回到局里,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
技术科的老王拿着报告走进办公室,脸色凝重:“林队,那包白色粉末是高纯度海洛因,纯度高达95%以上,市面上很少见。里面混的银色颗粒确认了,是铋粉——一种罕见的金属粉末。”
“铋?”林海皱眉,指尖敲击着桌面,“毒品里加这个干什么?一般毒贩掺东西都是为了增重,铋的密度比海洛因大,但价格比海洛因还贵,这不合常理。”
“确实不合常理。”
老王点点头,推了推眼镜,“铋粉在工业上常用作特种合金、半导体材料,医用上有少量用于胃药,但作为毒品掺杂物,我从业二十年第一次见。而且铋本身有毒,长期吸入或摄入会损害神经系统和肾脏,但混在海洛因里一次吸食的剂量很小,不会立即致命,更像是一种……标记。”
“标记?”
“对,不同毒贩会用不同的掺杂物标记自己的货源,方便下游分销和识别。但用铋粉当标记,太奢侈也太特别了,完全不符合毒贩的逐利本性。”
老王补充道,“我们还检测出,死者体内除了海洛因和铋粉,还有微量的麦角酸二乙酰胺——也就是LSD,一种强效致幻剂,这应该是导致他产生幻觉的原因。”
林海沉思着,目光落在沙发上。林澈正趴在那里画画,周晴给他买的新彩色铅笔摊了一沙发,他手里握着一支黑色铅笔,正专注地涂着什么。
“小澈,在画什么?”林海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林澈抬起头,献宝似的把画纸递给他:“爸爸你看,天使。”
画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背后长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小人的身体却涂成了淡黄色,像是在发光。周围画着几颗星星,还有一些凌乱的曲线,应该是云朵。
“为什么翅膀是黑的?”林海好奇地问,一般孩子画天使,翅膀都是白色或金色的。
“因为天使飞过脏脏的地方,翅膀就脏了。”林澈低下头,继续用红色铅笔给小人画眼睛,“但这个叔叔想让天使变干净。”
“哪个叔叔?”林海心里一动。
“画翅膀的叔叔呀。”林澈指着画纸上的黑翅膀天使,“他很伤心,因为他喜欢的人被“白色的魔鬼”吃掉了,再也回不来了。”
白色魔鬼——这个稚嫩的比喻,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林海。孩子口中的“白色魔鬼”,大概率就是毒品。
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你是说,画翅膀的叔叔(凶手),有亲人或朋友死于吸毒?”
“嗯!”林澈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他画翅膀,是想让那个吸毒的叔叔变成天使飞走,去没有白色魔鬼的地方。但他自己飞不起来,因为他的翅膀被仇恨染黑了,太重了。”
孩子的话虽然稚嫩,却精准地击中了核心。
林海站起身,立刻对小赵说:“查最近一年本市吸毒过量死亡的案件,特别是死者亲属中有表现出极端仇恨情绪、扬言要报复吸毒者或毒贩的人,重点排查年龄在25到35岁之间、有一定动手能力的男性。”
小赵立刻应声:“明白,我马上调案卷。”
林海看着林澈的画,黑翅膀的天使在发光,像在黑暗中挣扎的希望。他忽然觉得,这个案子的关键,或许就藏在这份扭曲的“爱”与“复仇”里。
三天后的清晨,报警电话再次响起。这次的案发地点在城西的护城河桥洞下,一个晨练的老人发现了尸体。
林海和林国栋赶到时,桥洞下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群众,警戒线外议论声此起彼伏。桥洞潮湿阴暗,墙壁上布满青苔和涂鸦,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
死者是女性,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裙摆沾满了泥污,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同样瘦得厉害,眼窝深陷,脸上带着与第一个死者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只是嘴角的白沫更少一些。
最醒目的是她的额头——用金色眼线笔画着一对对称的天使翅膀,线条流畅,比例匀称,甚至能看到翅膀上画着细小的羽毛纹路,比第一个死者额头上歪歪扭扭的口红翅膀精致了太多。
“同一个凶手。”林国栋看着那对金色翅膀,语气肯定,“手法一致,都有天使标记和微笑,但手艺进步了,说明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法医检查后确认:“死因和第一个死者一致,海洛因混合LSD过量,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右手握着黑色石膏天使雕像,和第一个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天使的翅膀上多了一道金色线条。”
技术员在死者左手掌心,同样找到了一小包开封的白色粉末,里面混着银色铋粉,和之前的样本完全一致。
此外,在桥洞内侧的墙壁上,还发现了一张打印字条,用石头压着,上面写着:“第二个污秽灵魂已洗净。审判继续。——审判者”
“凶手在“升级”。”
林海看着那张字条,眉头紧锁,“第一个字条是塞在死者口袋里,第二个是特意放在显眼位置;第一个翅膀是口红画的,粗糙随意,第二个是眼线笔,精致工整。”
林国栋蹲下身,查看技术员提取脚印:“他不仅在享受审判的过程,还在“完善”自己的仪式。这种心理很危险,说明他的偏执在加剧,后续可能会更快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时,技术员突然喊道:“林队,这里有发现!”
众人围过去,只见桥洞墙壁的青苔上,印着一个模糊的掌纹。
技术员用强光手电照着:“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他戴了手套,但左手食指的指套破了个洞,留下了半个指纹,虽然模糊,但能提取到部分特征点。”
“立刻送回局里比对指纹库。”林海下令。
然而,比对结果令人失望。这个半个指纹在全国指纹库里没有任何匹配记录,凶手大概率没有前科,这给排查增加了难度。
回到局里,林海把两张现场照片摊在桌上,让林澈看。孩子这次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是认真地盯着照片上的翅膀。
“爸爸,这个阿姨的翅膀不一样。”林澈指着第二个死者额头上的金色翅膀。
“哪里不一样?”
“它是向上的。”林澈用小手指着翅膀的尖端,“第一个叔叔的翅膀是平的,像贴在头上,这个阿姨的翅膀是向上的,像要飞起来。而且这个翅膀更漂亮,画翅膀的叔叔好像不那么伤心了,反而有点……得意?”
林海仔细对比两张照片,确实如儿子所说,第一个翅膀是水平展开,第二个是向上扬起30度左右,线条也更流畅。
林国栋在一旁补充:“他在“进化”,从单纯的复仇,变成了享受“审判者”的身份,甚至在追求仪式感。这种心理转变,意味着他的作案频率可能会加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排查还在继续,但线索依旧渺茫。那个半个指纹太模糊,无法锁定身份;铋粉的来源还在调查中;吸毒者的社交圈混乱,很难找到与两个死者都有交集的人。
案子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