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身在省城雪城家中的许少美,刚刚送走了驱车前往鹤城的两个女儿。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她正准备给自己再泡一杯茶,手机便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她的哥哥。
她接起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草木。
“少美啊,”电话那头,她哥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处理完公务后的松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个事,有结果了。上面派下来的联合调查组,对鹤城步行街改造计划可能存在的违规泄露问题,介入调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许少美神色一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样?”
“经过多轮询问和内部核查,基本可以确定,鹤城本地参与项目规划的相关人员中,没有人认识那个叫韩浩的年轻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人曾向他透露过规划信息。”她哥哥的语气肯定,“调查组的结论倾向于,他接连收购的行为,与内部信息泄露无关。至少,从我们这条线上查,是干净的。”
听到这个确切的结论,许少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轻轻吁了口气,点了点头,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电话那头说,“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真是全凭运气,或者……他自己的判断。”
“不仅如此,”她哥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透出几分后怕和庆幸,“这次调查组动作很快,力度也不小。幸亏你当时没有执意加价,最终没有拿下那个KTV。如果你真的入手了,哪怕是通过正常竞价,在这个敏感时期,也很容易被盯上,顺藤摸瓜的话,我这边可能就很难完全脱开干系了。毕竟,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许少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带着点自嘲和命运弄人的感慨,“哥,你的意思是,那个韩浩当初从我手里抢走了KTV,阴差阳错的,反倒帮咱们规避了一次潜在的风险?”
电话那头的人也笑了起来,“从结果来看,确实可以这么说。这小子,运气好得有点邪门,歪打正着,还成了咱家的防火墙。”
笑过之后,她哥哥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现在,调查组的注意力已经从我这边移开了。但是,他们现在的重点关注对象,是鹤城的老王。”
许少美眼神一凝。
老王是她哥哥口中的一位本地实权人物,也是她们家关系网中在鹤城的重要一环。
“他和蒋天之间的那些勾当,在鹤城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这次蒋天胃口太大,动作也太显眼,直接把KTV对面一整条街的店面都悄无声息地吞了下去。这么大的利益输送,怎么可能不留痕迹?调查组只要顺着蒋天这条线查,老王那边恐怕很难撇清。一旦坐实,老王和蒋天,都得栽进去。”她哥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冷静的评估。
许少美沉默了片刻,轻轻唏嘘了一声。
商场如战场,政商交织的领域更是步步惊心,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蒋天这次,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所以,少美,”她哥哥话锋一转,给出了明确的建议,“鹤城这边,暂时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了,尤其是涉及那条步行街的。你们把重心,彻底转移到站官市新城区那边去。那边是全省未来几年重点推进的发展项目,是实实在在拉动经济、改善民生的工程,就算有调查,也不会影响正常的发展和投资。性质完全不同,安全系数高得多。再说了,你小叔子不是在那边主管相关口子吗?有他在,环境和政策层面都能更稳妥一些。鹤城这滩水,先让它浑着,等这阵风声彻底过去,尘埃落定之后,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稳妥的机会。”
“行,哥,我明白了。”许少美应道,心里已经迅速调整了策略,“我已经让心心带着小研去鹤城了。最后再接触一次韩浩,主要是谈站官市合作的事。这次我不出面,让她们年轻人自己去聊。”
“这就对了!”她哥哥的语气明显赞同,“你就是有时候太心急了,管得也太多。心心那孩子多好,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能力、眼界都不差。让她直接和那个韩浩接触,比你夹在中间当传声筒效果更好。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语言,也更容易建立信任。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嗯,但愿吧。”许少美又和哥哥简单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目光望向鹤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鹤城的棋盘因为调查组的介入而风云突变,原本志在必得的KTV及整条街利益变成了烫手山芋甚至陷阱,而那个看似只是运气好的年轻人韩浩,却因此显得更加迷雾重重。
现在,所有的希望和布局,都压在了站官市新城区,以及……大女儿刘心与韩浩即将到来的会面上了。
通往鹤城的高速公路上,黑色的奥迪A8L平稳地行驶着。
刘心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笔直的路面。
副驾驶上,刘研已经脱掉了高跟鞋,蜷缩在座椅里,抱着一个靠枕,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发呆。
过了一会儿,刘研转过头,看向姐姐线条清晰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道,“姐,说真的……你也觉得,应该跟那个韩浩合作吗?我看妈和爸,好像都挺看好他的。”
刘心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缓缓说道,“爸妈在人情世故和看人方面,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他们共同看好的人,至少在某些方面,一定有值得称道或者可以利用的价值。从商业合作的角度看,降低风险、提高成功率是首要原则。遵从他们的判断,是基于理性,而非盲从。”
刘研听了,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就是太听话了,什么都听爸妈的安排。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要是我,我才不会按他们说的办呢。反正……我就是看那个韩浩不顺眼,总觉得他有点装,运气好而已,没什么真本事。”
刘心闻言,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带着包容和淡淡调侃的笑意,“你呀,从小就叛逆,就喜欢跟爸妈唱反调,好像不这样就不能证明你自己似的。”
“这怎么叫唱反调?”刘研不服气地坐直了身子,反驳道,“这叫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难道什么事都听别人的,按照别人画好的路走,就算成功,那也是别人的成功,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