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白歆越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这黑不溜秋的色儿,都跟你那些深色衣服融成一片了,外头谁能看得出来啥?你就嘴硬吧!”
嘴上虽然互怼着,可白歆越的心里却是这半个月来最敞亮的一天。
当天晚上,她就在台灯下摊开信纸,戴着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给陆念瑶回了一封信。
除了在信里表达了对香包的喜爱和对她手艺的夸赞,白歆越字里行间全是一个长辈的关切,细细询问了陆念瑶带着两个孩子在江城近况如何,钱够不够花,粮票本子转没转过去。并在信的末尾,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段话:
【念瑶,虽然你和司言的缘分有限,没能走到最后,但既然曾经进过一家门,那这份牵绊就永远在。我和你伯父很记挂你,也非常愿意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帮助你。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来信。祝好,平安。】
几天后,江城。
陆念瑶从邮递员手里接过这封沉甸甸的回信,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逐字逐句地看着。
当看到白歆越亲笔写下的那句“这份牵绊永远在”时,陆念瑶的眼眶猛地一阵发烫,视线渐渐模糊了。
陆念瑶擦干眼泪,立刻回了屋,拿出纸笔回信。
她在信里报了平安,告诉二老自己一切都好。
随后话锋一转,特意提到了香包的事儿:【伯母,这中药香包里的药材讲究个新鲜挥发,药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这批快失效了,我会按时再给您和伯父寄新的过去。另外,司言虽然不在了,但他在天之灵肯定希望您二老身体硬朗,还望伯母早日宽心,保重身体。】
……
信件一来一回,在江城和帝都之间架起了一座温暖的桥梁。
“老公!老许,你快看!”
这天傍晚,白歆越刚从军区医疗部下班回家,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急匆匆地把手里的信纸怼到了许向海的面前,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怎么了这是?”许向海刚摘下军帽,纳闷地接过信。
“念瑶在信上说了,这香包只有一个月的效果,她以后还会再按时寄给咱们!”白歆越指着那行字,眼睛亮得惊人。
许向海看了一眼,还是没转过弯来,眉头微微一皱:“所以呢?一个月就一个月呗,这不就跟罐头的保质期是一个意思吗?失效了咱们就不带了,你激动个什么劲?”
看他这副不开窍的木头样,白歆越恨铁不成钢地直拍大腿。
“你呀你!好歹还是个师长呢,天天看作战地图,这信息提取的水平就这?重点是保质期吗?”白歆越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拔高了八度,“重点是念瑶说,她以后会“准时再寄给咱们”!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至少每一个月,都会给咱们寄一回东西,联系咱们一次,问候咱们一回啊!你懂不懂!”
许向海愣住了,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是啊,人走茶凉。
儿子都没了,人家凭什么还月月惦记着他们两个老骨头?
陆念瑶信里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安慰,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炭火,把一个刚失去儿子、心如死灰的母亲,暖得热泪盈眶。
“念瑶……真是个好孩子。”许向海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把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闺女,可惜了……”
就这样,借着这“一个月一换”的香包由头,白歆越和陆念瑶这对前婆媳,竟然阴差阳错地开启了一来一回、固定互寄书信的“笔友”生活,两人的关系反而在无形中被彻底拉近了。
*
而在另一边。
大西北某处与世隔绝的地下秘密基地里,被认定“牺牲”的许司言,可半点都没闲着。
准确地说,他如今的生活里,除了最基本维持生命的吃喝拉撒,就只剩下了一件事——研究江思远、模仿江思远、彻底成为江思远!
江思远是谁?那是这次卧底任务的绝对核心目标人物!
摆在许司言桌面上的文字资料堆积如山。
他不仅要背诵江思远的生平、人际关系,还要铭记对方极其微小的生活习惯。
毕竟,一旦他真正顶替了江思远的身份,第一关就是要瞒过江思远身边那些刀口舔血、疑心极重的亲信!
这工作极其枯燥、压抑,几乎能把人逼疯。但许司言适应得极好,毕竟在这密不透风的铁壳子里,除了看资料,他也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下午,基地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崔建华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此时的许司言正坐在铁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极其有限的绝密影像资料,眉头紧锁地琢磨着江思远的行为模式。听到动静,他眼皮子都没全掀开,只是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崔军官来了。”
刚想收回视线,许司言浑身的肌肉却猛地一绷——他敏锐地察觉到,崔建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被黑布死死蒙住眼睛的人!
许司言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警觉了起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秘密基地意味着什么,他现在以一个“死人”的身份活着又意味着什么,这里的坐标绝对是最高机密!
不过,既然这人是崔建华亲自领进来的……那估计也是任务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实际上,这位白大褂并不是第一次见许司言了。当初崔建华趁着夜色把人从火葬场里秘密掉包转移出来时,在基地里守着、负责给重伤的许司言注射强心针的,就是这位。
注意到了许司言那刀子般锐利的视线,崔建华侧了侧身,低声解释了一句:“别紧张,他来给你弄人皮面具的倒模。”
那白大褂全程一声不吭,仿佛是个哑巴。他即便进到了室内,也依然被蒙着眼睛,全靠双手摸索。他动作麻利地在许司言的脸部骨骼上按压、量取所需的数据,将尺寸一一刻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