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被杀的案件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方琉月曾经使了银子进衙门，想要询问一下进展，银子却被退回来了。
那个老官差讳莫如深的说：
“方娘子，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如今全金陵官府的注意力都在迎接世子身上，哪里功夫管一个小厮的死活。”
“你就只当是那小厮自个儿命不好，不要再查了！”
方琉月隐隐感觉应该是上面有人打点不要再追查这件事。
是害怕顺势会挖出小桂的身份吗？
看来这个小厮死的真是不简单。
最近金陵还有另一件事情令众人吃惊。
那便是睿王世子一次无意间出游时曾偶遇了方家那个紫荆公子，二人不过闲谈几句，便引得世子十分向往。
听闻之后还主动往方家递了许多拜帖。
只不过方紫荆都以家中没有长辈，不方便接待给拒绝了。
这件事流传出来后，众人先是震惊、随后诧异，紧跟着是恍然大悟、
有人说：“哎，你们还记得方紫荆的命格吗？说是贵不可言，寻常女子可压不住。”
“是啊，那睿王世子的命格是极好，这样的女子若是成了方紫荆的妻主，可不就是应验了那谶言。”
“你们可别胡说八道，方紫荆一个订婚三次都没成的老男人。睿王世子又是那般出色的女子，怎么会瞧得上他？”
众人议论纷纷。
一时间方家在整个金陵城里也变得炙手可热。
许多人遇见方琉月也都跟她打听起了关于堂哥方紫荆的事情，她只一概推说不知道。
回到牡丹院时。
靳寒霜正站在院门口迎接，不过脸上还是难掩病态。
自从小桂死后，他惶惶不可终日，病倒了一阵子。
崔敏又调拨了一个小厮阿果过去伺候他，靳寒霜也并没有拒绝，甚至对待崔敏的态度还恭敬了几分。
倒是令崔敏啧啧称奇。
方琉月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被吓怕了！
这个小公子从小就被保护的太好，太过于单纯，第一次接触血淋淋的人命案，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妻主，你回来了。”靳寒霜的脸上写满雀跃和欣喜。
这阵子他生病时两个人朝夕相处，他说话倒是不带着刺了。
好感度也逐渐攀升到了80%。
“嗯，你站在院门口作甚么。这里风大，小心着凉。”方琉月见状解开自己身上的红色披风。
靳寒霜张了张嘴：“不用，妻主，你自己也小心着凉。”
话音刚落。
便见方琉月撑开那火红色的披风，迎风展开一角，上前一步，将他裹住容纳在其中。
披风的一头在她的左肩，另一头在他的右肩。
两个人的姿态亲昵甚至暧昧向前走。
若是以往，只怕靳小公子早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默默的垂眸，默认了这个举动，双颊还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
二人坐下用了晚膳。
不可避免的提起了方紫荆和睿王世子的事情。
方琉月状似无意道：
“我自然希望荆哥哥能有个好归宿，只不过这睿王世子是天潢贵胄，只怕以荆哥哥的身份，做不得正夫了。”
靳寒霜默默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下意识道：“世子不是什么好人，别让堂哥嫁给他。”
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为什么说睿王世子不是好人？”
靳寒霜捂了捂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其实……”他鼓足勇气，屏住呼吸，打算坦白一切。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玉兰的敲门声：
“主子，刚刚芍药院的小厮来了，说是墨公子生病了，求您去瞧瞧。”
靳寒霜生病后，方琉月便一直待在这边。
倒是忽略了墨雪玄，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见过面。
听了这话，她放下筷子，正要起身。
靳寒霜却比她更快的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扯住她的衣袖，期期艾艾的看着她。
“妻主……别去。”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心头涌现出害怕。
在他心里，墨雪玄如今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能面不改色的杀了小桂，万一奉了睿王世子的命，要害妻主的命该怎么办。
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且他……这些日子都习惯了妻主陪在身边，也并不愿意被人抢走。
靳寒霜咬着下唇，等待她的回应。
方琉月笑了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顶，道：
“夫郎怎么了？以往不是最是温顺宽和，玄儿是病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靳寒霜尖锐又恼怒的声音打断道：“他一定是装的！”
见方琉月的眼神投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调整了一下音量，抿着唇，说：
“万一他是装的呢。”
“墨雪玄的身体这么好，上次中了三箭，现在都生龙活虎，现在好端端的怎么就生病了。”
“而且他有病就找大夫啊，为什么找妻主，妻主你又不是大夫。”
他嘟嘟囔囔的，像是愤怒的小猫似的龇牙咧嘴。
“别闹了。”
“玄儿是个懂事的人，如果不是真生病了，不会大晚上让小厮过来打扰的。”
方琉月好脾气的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抚道。
从这话透露出来的意思便是要离开这里，去芍药院。
靳寒霜一言不发，怔怔的看着她。
眼眶渐渐就红了。
蓄满的泪水顺着眼眶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掉了下来。
他咬着下唇，很是用力。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用眼神在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什么清冷，什么高傲，什么矜贵小公子。
这一刻都荡然无存了。
像是一只害怕主人离开，害怕被抛弃的可怜小猫。
“哎……”
方琉月从喉间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擦去那些泪痕。
轻声道：
“夫郎莫哭，我知道小桂离去你心情不好，可我也陪了你小半个月，这期间玄儿不吵不闹，很是乖顺。”
说罢，又收回手了，眸光清凌凌的。
像是在讲道理。
“我是你的妻主，可也是玄儿的妻主。”
“当初水匪来时，他为了救我中了三箭。”
“无论是救命之恩还是什么，我都必须去看看他。”
“你乖乖的，莫要闹脾气，嗯？”
她的语调那么温柔，但是说出的话却那么残忍。
靳寒霜记不清她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等自己回过神时，泪眼朦胧。
只留下桌上一片的残羹冷炙和孤独的自己。
院落大门开着。
却等不到主人。
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悔恨、害怕的情绪包裹着他。
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其实今天晚上就打算和妻主坦白了，坦白那些他和睿王世子的过往，再坦白其实他打算全心全意做方家的正夫。
也打算全心全意的喜欢妻主了。
可为什么……
妻主还是走了。
为了墨雪玄，一个阴险狡诈又狐媚子的男人。
泪水从双颊无声的流淌。
恍惚间，靳寒霜想起了第一次看见方琉月时，自己对她极尽的羞辱和嘲笑。
当时的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都是活该！
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