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青溪草场宽阔如草原,依山傍水,景色怡人。
设宴之处就在山脚下方,庭院入口处的上方牌匾题了四个大字:
春溪雅集。
是这片草场的主人,也就是已逝的老王妃的墨宝。
庭院往后是山中桃林,又有能工巧匠打造的百花园林,春日百花盛开,美轮美奂。
而庭院左前方的不远处是大名鼎鼎的青溪湖,湖水波光粼粼,潺潺而动,
是聚在一起钓鱼也好,或者三两好友乘了岸边的木船游湖也罢,都颇有一番意趣在。
这也是赏春宴的活动之一。
当然了,赏春宴最大的活动就是赛马了,这也就是青溪草场的名字里为什么会有"草场"二字的原因,
庭院的右前方是一望无边的草原,赛马狂奔再适合不过。
这样热闹的赏春宴,谢家女眷几乎是全员出动了。
“听说今年有新花样呢,原先这草场只给男人赛马用,今年女子亦可以骑马参赛,说是办什么来着……”
慕容氏的幼女谢知媛一路唧唧喳的,像一只欢乐的粉色小鸟,
她拍着脑袋瓜子,像在努力回想,
“什么来着?哦对了,飞花传笺赛!”
商姈君伴在魏老太君和慕容氏的身边一齐走着,
她身着浅蓝色云纹缎锦裙,外面罩着月白色绣海棠花马甲,温婉端庄的同时,也不惧山风拂来的些许凉意。
“飞花传笺?那是什么?”商姈君疑惑问道。
谢知媛笑盈盈的,
“小婶婶你这就不懂了吧?飞花传笺就是要在骑马的的同时,勾住自己编号的对应花笺,拿到花笺之后就要立刻冲往吟笺台,
大声念出笺上的诗句,并且还要额外附上一句春日应景的续诗,用时最短者得分,续诗意境超绝者也加分……”
谢知媛介绍着飞花传笺的规矩,商姈君仔细听着,似乎是明白,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等比赛开始,你看着他们比上一局就知道了,这规矩不难理解。”
魏老太君悠悠开了口。
“是啊是啊,小婶婶,待会儿我们坐一起,我给你介绍啊!”
谢知媛亲昵地挽着商姈君的胳膊。
“好。”商姈君温柔笑起。
说起来,她只比谢知媛大了半岁,但是性子却天差地别。
谢知媛是受宠嫡女,被精心呵护长大,心性澄澈如琉璃,一举一动都娇憨可爱。
而商姈君自己,却是看尽了人心险恶,自幼便谨小慎微,心思缜密不说,与人交际总是心怀戒备,生怕被人算计了去。
命不同,亦运不同。
不过,商姈君真的很喜欢谢知媛的这种性子,看到她笑容热情的明媚样子,仿佛自己的身上也多了几缕阳光似的。
既向往,又羡慕。
慕容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说道:
“离赛马还得有一会儿子功夫呢,咱们先去坐下,喝了茶吃些点心,媛姐儿,你小婶婶不熟悉这,你可要照顾着些。”
谢知媛想都没想,娇声道:
“不需要母亲嘱咐,我一见了小婶婶便觉得亲切,当然会好生照顾!”
众人说说笑笑,去了谢家女眷的席位。
各家女眷陆续入席,少不得攀谈交际,慕容氏颇为照顾商姈君,带着她见了不少的贵妇女眷,均一一见了礼。
那些人忍不住往她身上多瞧两眼,目露深意,想八卦些什么,但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只远远的嚼几句碎嘴。
无非就是谢昭青新婚夜闹出的那档子事儿,任她们说去。
“原来那便是晏安的新婚妻子,模样可人,举止娴静,是不错的。”
“谢家那般做事儿也是可以了,竟将她嫁给了谢七爷,虽说七爷出了意外,但是他的私蓄如山积,富得流油啊!
那堆积如山的金玉家赀,岂不全归了那小商娘子?日后再过继个孩子,日子过得美滋滋……”
“哎你们听说了吗?萧家这兄妹俩都是入了套,萧靖是被谢昭青算计的呢!”
“你这还算是新鲜事儿啊?满盛京哪个不知道?虽说萧家小郎是被算计的,可不也实打实的和谢昭青……”
后面的话,那人没有再说,可周围一圈的妇人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哎呦哎呦,可别说可别说,让人听去了有伤风化呦!”
“萧家倒霉,谢家也是倒霉啊,好端端被邪祟缠上,谢昭青还自尽了,唉,也是可怜,你们说说这盛京哪来的邪祟?”
“可别说这晦气的,我们家老爷就是怕邪祟乱窜,请了好几拨的道士来驱邪呢!就怕缠上了我们家的男丁,魂都要吓飞……”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但是这样的场合之下,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聊得津津有味。
在蒙殳大国师帮谢家驱邪之后,盛京不少门户也都请了道士驱邪,就怕家中子弟也被那样晦气的邪祟缠上了,
他们是请不到蒙殳大国师的,而京外的道观就那么几个,甚至一度发展成加钱抢道士的程度。
不过,商姈君是个耳朵尖的,其他的她并不在意,其中有个妇人说谢宴安富得流油?
她怎么不知道啊?
堆积如山的私财?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谢宴安不过是个少年,连妻都没娶呢,他哪来这偌大家私?
【你看,谣言就是这么传起来的,传得越来越邪乎了,谢宴安哪有她们口中所说的巨万家赀?】
商姈君在心里嘀嘀咕咕。
霍川沉默一会儿,说:
【或许真有呢,你现在才刚入门而已,等你日后真过继了子嗣,魏老太君便会传给你。】
商姈君摩挲着手中茶杯,一时也迟疑起来,真的假的?
【若是真有,那谢宴安实在是可怜,偌大家产连个继承的子嗣都没有,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过继能过继到什么好孩子,哪比得上亲生啊?】
商姈君心头微动,又问:
【川川,你说是吧?】
霍川额了声,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商姈君抿唇不语,那也不一定……
“快别说了,萧家来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众人纷纷噤声。
只见裴执缨携婢女走来,大步流星的直奔商姈君的方向,脸上带笑道:
“阿媞!快来瞧瞧母亲给你带了什么?”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亲昵熟络,好似那件丑事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们的母女情分一样。
四下众人纷纷往她们的方向张望,就连魏老太君也看了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商姈君是得给她这养母全了面子活的,她起身迎了过去,绽出笑容来,
“母亲你也来啦?带的什么啊?”
同时,裴执缨也向魏老太君问好,
“老太君安。”
魏老太君也含笑点头,她们也算正儿八经的亲家了,
她与裴执缨闲谈客套着,两家的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这让那些看戏的人都大失所望,怎得,两家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居然还能笑着坐下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