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耳朵听不见。
又不能说话为自己辩解的孩子。
谁会相信呢?
并且,还被抓住了。
荣思看到林鹿居高临下的表情,神情越发激动。
林小翠,贱人!
你背叛了父亲。
背叛了父亲的忠诚!
总有记者询问父亲对妻子的看法。
父亲说,我尊重我的妻子,我们一路走来。
所有人都说父亲爱林小翠,哪怕有合作商,带上更加美丽漂亮的女人。
父亲也会因为林小翠拒绝。
但林小翠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
林小翠像他一样重生了,但比他来得早。
她却杀了他们一家。
林鹿用脚将字迹抹除干净。
这件事性质太严重了,林建国亲自拎着挣扎的荣思去找荣家人。
荣思回头看着林鹿,满脸的怨恨和不甘。
条件太贫瘠了,如果有助燃剂,他一定可以烧死林小翠。
他又太小了,又没有钱,不然会有很多办法。
他荣华富贵了一辈子,死了却回到了这里。
这就是天意,就是要他来报仇的,哪怕是赌上自己的命。
又聋又哑,无法沟通,无法倾听。
他知道,自己无法达成上辈子的成就。
他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身躯。
只要能杀了林小翠,可林小翠的身边,总有一条狗跟着。
无论他怎么讨好林小翠,可她从不让他进屋,也不亲近。
他想过,靠近林小翠,只要能接近,就能毒死她。
因为他印象中,如果家里人给小翠一点东西,她都受宠若惊,哪怕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甚至是荣甜甜不要的东西,扔给林小翠,林小翠都会好好收起来。
既然人这么好打发,那就何必多花钱,多花心思呢。
那些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他知道这个林小翠有些不一样。
但刻板印象太深了。
他洒了农药在窝头上,扔给狗,他以为狗吃了,刚放了火准备跑,却被追上来。
林鹿没死,他无法给家里人报仇。
荣老头看到这么多人来找自己,又听林建国说,荣思放火烧卫生所,而且大家都看到了。
荣老头整个人都恍惚踉跄了一下。
厌恶,烦躁,仇恨,疲惫……
够了,真的够了!
一瞬间涌上了拿起倚靠在门边的锄头,对着荣思打了过去。
荣思被捆着,躲闪不及,硬生生被在了腰上。
咔嚓碎裂的声音。
一瞬间,荣思疼得眼前一阵发黑,浑身的冷汗如瀑,倒了地上。
疼得快要死掉了,但他眼神却执拗地看向林鹿。
看向他的继母。
一辈子都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继母。
在火把闪烁的灯光中,她脸庞明明灭灭,眼神幽深,直直看过来。
像是从幽暗的地狱中,缓缓走出来。
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带着森然的鬼气。
荣思心想,凭什么?
凭什么?
她到底凭什么?
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穿金戴银……
首富荣元良的太太……
在女人中,多的是人奉承她,捧着她。
父亲给了她荣耀的身份。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小翠不是这样的。
她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呢!
太可惜了,太不甘心……
荣思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满心的不甘。
对这副残破的身躯没有留恋。
以及知道爬到高处的艰难。
强烈的落差让他无法接受。
光是克服身躯带来的困难,就让人费尽心力,精疲力尽。
站在高处,周围人都是好人,记忆中慈祥的爷爷奶奶,对他关怀备至。
但此刻,他怕麻烦,怕赔钱,更是希望他死,以求解脱。
荣思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周围一片惊慌惊叫。
谁都没想到荣老头这么暴烈,薅起来锄头来,那么粗的锄头,打在人的身上,人还能活?
林建国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跳开了,愣愣地看看地上的荣思,又看看脸皮抽搐的荣老头。
荣老头神色冷漠说道:“这孩子随便你们处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林建国瞳孔地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什么叫交给他们处理?
荣老头不光不想负责处理事情,还要把孩子扔给别人?
他又不是人贩子,要孩子干什么?
想什么好事呢?!
荣老头苍老浑浊的眼球望向了林鹿,“林医生,烧你卫生所的人,你是想送公安还是打死他,都行。”
林鹿看着躺在地上,只有细微呼吸的荣思。
她举着火把,在荣思面前蹲下,打量了一番,对上荣思愤恨痛苦的眼神。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对荣老头叹息一声说道,“叔啊,孩子小,得好好教育,哪有打死的道理。”
“房子烧了再建就行,但人死了可就回不来了。”
谁要荣思不值钱的命。
汗珠流进了眼球中,腌得眼睛睁不开,面前有一双离得很近的布鞋,再往上看
看到是一张居高临下的脸,嘴巴张张合合,完全听不见她说什么,像黑夜中女妖。
这是林小翠吗?
只大他十岁的继母。
那是一种平静的狠戾感,平静,又狠辣。
他想动一动身体,发现自己的腰完全使不上劲,一个不好的,更加绝望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的腰断了。
爷爷打断了他的腰。
荣思面无人色,这副残破的身躯……
如果连动都动不了了,还怎么报仇。
只要报仇,报了仇死了也就罢了。
林鹿也注意到荣思的情况,恨我,恨我就去死呀!
她伸手摸了摸荣思的腰肢,又试了一下他的膝跳反射,哦豁,没反应。
腰椎损伤可能会让膝跳反应消失。
林鹿眼神怜悯地看着荣思,亲爱的继子,你瘫了。
你看你,怎么就一点忍不了呢?
至少等大一点吧……
这么着急,好像活不了多久似的。
贫瘠的生活让你这么难以忍受吗?
之前那么殷勤粘人,我都担心你火化的时候粘锅啊!
林鹿起身,对荣老头说道:“叔啊,孩子腰断了,你怎么这么冲动。”
“他是你孙子啊,犯了错,好好教育,而不是打断他的腰,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荣老头听到孙子瘫了,面孔一窒,看向躺在地上的孙子,身体踉跄了两下,手发抖。
“叔,房子没有烧起来,也不需要赔多少钱。”
休想把人打残废的事情赖在她的头上。
说是为了她,才把人给薅瘸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