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旁的林峰却将视线越过郁桑落,死死锁定在她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拓跋羌。
郁先生是跟这个西域王子一同彻夜未归,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难道......
林峰脑中闪过无数糟糕的猜测,怒火瞬息蹿了上来。
当即二话不说,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偃月双刀,双刀交错,直指拓跋羌面门,“你对郁先生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伤了她?!”
他这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甲班学子原本担忧焦急的目光,立刻齐刷刷转为冰冷刺骨的敌意,如同数十把利刃,狠狠钉在拓跋羌身上。
气氛骤然紧绷,剑拔弩张!
拓跋羌本来又累又冷,正满肚子憋屈,此刻被一群半大少年用看仇人似的目光瞪着,顿时也火冒三丈。
“放肆!你敢拿刀指着本王?!”他梗着脖子怒道,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自己的硬弓。
安井也在同一时间闪身上前,瞬息挡在拓跋羌身前。
他虽未拔刀,但浑身肌肉紧绷,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手。
“林峰!”郁桑落伸出手,稳稳按在了林峰持刀的手臂上,“把刀收起来,不关他的事,我们就是处理了三具尸首。”
三具尸首?!
秦天抱着她腿的手僵住,其余学子也是满脸愕然。
“处理了三具尸首?”秦天眼睛瞪得溜圆,足足停滞了三秒,才恍然大悟道:“师父!我们明白!你杀的定是些鱼肉百姓的达官贵人,杀得好!为民除害!我们帮你摆平后事。”
“没错!郁先生!我找我爹!定能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保证查不到您头上!”
“还有我!我舅舅在刑部......”
一时间,热血上头的少年郎七嘴八舌献策,摩拳擦掌准备帮忙毁尸灭迹,对抗刑部追查。
郁桑落:......
她眼皮狠狠一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这群熊孩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忍住把眼前这群小混蛋们挨个敲一遍脑袋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是什么变态杀人魔吗?”
郁桑落见昨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众学子眸中的愕然渐去,染上无尽怒意。
秦天更是反应剧烈,“可恶!这群人简直该死,欺压百姓,滥杀无辜,总有一日我定要亲手将他们绳之以法,为那一家三口报仇,血债必须血偿。”
郁桑落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少年们,心中那股因惨案而生的悲怆终散了半分。
“捣毁落星殿绝非一日之功,”她抬眼,杏眸中噙满鼓励,“想将其摧毁,大家要更加努力才行。”
秦天握拳,眸中激励之色爆发,“是!师父!总有一日,我的箭,要射穿那些恶徒的心脏。”
师父说得对,光有愤怒不够,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践行正义,保护想保护的人,惩戒该惩戒的恶。
郁桑落抬眼,杏眸一弯,胸腔热血翻涌,“既如此,出发,训练!”
梅白辞!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会将你绳之以法!
“好!”众学子扬声应道。
晏中怀棕瞳掠过忧色,向前半步,“郁先生昨夜一晚未归,又淋了雨,回去歇息为好。”
郁桑落略一抬下巴,“不是我跟你们吹,我自懂事以来,就不知道受风寒是什么滋味——”
“阿——阿嚏——!”
响亮喷嚏声在室内炸开。
郁桑落仰面倒在自家闺房的床上,额头上搭着条拧得半干,犹带凉意的布巾。
她睁着双因高热略显湿润的杏眼,直勾勾盯着房梁,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前两日她固执不肯休息,训练甲班那群小崽子们跑圈,结果他们跑到一半,她就觉得这些崽子们边跑边往后倒。
直到后背传来痛感,意识模糊之际,她才惊觉倒下的不是他们,是自己。
再醒来,自己已经躺回左相府闺房了,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而且左相府一家子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守在她床边。
大哥二哥早朝都不上了,一天到晚猫在床边给她喂药喂饭;
三姐给她擦拭身体降温,恨不得上厕所都背着她去;
自家老爹则哭着嚎着跑到皇宫去寻晏庭要人参,言说她为了甲班那群小子操劳过度。
于是,第二天朝堂头条就有了:惊!永安公主身患绝症!恐不久于人世!
她烧得迷迷糊糊,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由远及近,甲班那群狼崽子以近乎拆家的气势闯进闺房,哭喊声震天动地:
“郁先生!您不能死啊!!!”
“师父!您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
那一声声凄厉地近乎要将她的耳膜震破。
于是,意识涣散中,她憋足气吼了声:
“别吵!吵死了!我才没死!”
房间寂静一瞬,紧接着,她听到甲班众学子兴奋地议论起来:
“师父声音这么大!一听就不像将死之人!太好了!”
“菩萨保佑!信男愿用左相十年阳寿,换郁先生一生平安!”
“对对对!坏事都是左相干的!菩萨您明鉴,千万别殃及池鱼啊!”
接着,她的世界就安静了。
隔天一早,她发现闺房门上多了块木牌,其笔迹锋利,杀气腾腾:
“甲班与狗不得入内。”——郁飞。
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郁桑落绝望捂脸。
丢脸!太丢脸了!
不是!
她壮的跟头牛似的!
怎么淋了场雨就感冒了?这不科学啊!
郁桑落长叹口气,瞥了眼窗棂,虽窗户未开,可外头蛙鸣乍响,想必早已入夜。
她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正欲起身拿点吃的填填肚子,便听窗棂那传来响声。
郁桑落眼神一厉,瞬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滑向床榻内侧的阴影里。
她死死锁住那扇传来异响的窗棂,指尖下意识摸向枕下,那里习惯性藏着一把短匕。
“咔哒。”
夜风裹挟着庭院草木的清香从敞开的窗缝钻入,一道颀长身影借着月光轻巧翻窗而入。
来人背对着月光,面容模糊,但郁桑落还是瞬间认出了那道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