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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黄金一代,全员聚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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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驻地位于二十三区边缘的一处山坳,背靠绝壁,三面开阔,无遮无拦。 这地方是苏天花了大半个时辰亲自挑的......进可攻,退可守,就算被包了饺子,背后那条悬崖也有暗绳通山顶。 老侦察兵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留一条后路。 等谭行五人扛着雕像、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回来的时候,营地中央已经架起了行军锅。 炊烟袅袅,肉香四溢。 几个后勤兵围着锅灶忙得满头大汗,锅铲翻飞,油花滋滋作响。 “苏老叔......” 谭行隔着半里地就开始嚎,声音在山坳里来回撞了三四个来回,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们回来了!带了好东西!” 苏天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地图,听见这声吼,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旁边那位军功记录员......“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姓方名正,圆框眼镜,面容刻板,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第七特战旅干了八年军功记录,经手上万份战报,从无差错。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登记表,目光如炬地盯向归来的五人。 那眼神,怎么说呢...... 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头迷路的肥羊。 “军功。” 方正推了推眼镜,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执念,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天终于抬起头。 他看见五人扛着那尊半人高的木雕,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瞳孔骤缩。 “这是……” 他猛地从石头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轮面前,伸手摸上雕像的木质纹理,手指微微发颤。 那触感,那纹路,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森母的本体雕像?” 苏轮咧嘴一笑,把雕像往地上一顿,拍掉手上的灰: “老叔,眼力不赖啊!就是那玩意儿!” 苏天的声音都变了调,扭头看向谭行: “你们……把它整个挖回来了?” “废话。” 谭行扛着血浮屠,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下巴一扬: “不整个挖回来,难道切一半?那多浪费。” 苏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看雕像,看看自家侄子,看看谭行,再看看完颜拈花、龚尊、辛羿...... 五个人。 全须全尾。 身上连个像样的伤都没有。 连衣服都没破几处。 零伤亡。 苏天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拍了拍苏轮的肩膀: “先吃饭,吃完饭算军功。” “好嘞!” 苏轮应得那叫一个爽快,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出去了,那速度比刚才扛雕像快了不止一倍。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营地点起几堆篝火,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方正早早地摆好了桌子,铺好了登记表,钢笔、记录仪、印泥、签字笔,一应俱全,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 那架势,不像在算军功,倒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谭行五人在桌子对面坐成一排,歪七扭八,有翘腿的有靠椅子的有蹲凳子的,和方正那一身正气的严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天坐在旁边,端着一杯热茶,眯着眼看热闹。 “圣血天使小队,二十三区清剿行动,战果申报......现在开始。” 方正推了推眼镜,翻开第一页登记表,目光扫过五人: “谁报?” “我来我来!” 辛羿第一个蹦了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小本本,哗啦啦翻到最新一页,清了清嗓子...... 那架势,像个说书先生。 “八尊伪神......腐根之主、雾蜥、水魈、石母、血蛭、枯木使者、蛾语使者、朽木使者。全部击杀,无一漏网。” “战斗记录仪为证!” 方正笔走龙蛇,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辛羿继续:“森母十二遗族......守墓派三支部族,弑亲派五支部族,游离派四支部族。全部剿灭,无活口。” 方正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辛羿: “十二部族,已记录。已查证完毕。” 辛羿点头,往下报: “缴获......森母本体雕像一尊,森母遗蜕一根,生命本源……” 他顿了顿,看了谭行一眼。 谭行点了点头。 “生命本源一枚。” 辛羿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被队长拍碎了,喂给了森母遗蜕。” 方正的笔又顿了一下。 这一下顿得更久。 他抬起头,目光在谭行和辛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表情微妙。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写。 苏天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拍碎了?喂给了树杈子? 这帮小子是真不把宝贝当宝贝啊。 辛羿报完,坐了回去,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的小本本。 方正放下笔,开始往记录仪里录入。 噼里啪啦。 手指上下翻飞,在安静的营地中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打快板。 苏轮看得眼花缭乱,小声问旁边的完颜拈花: “他这是……在算账还是在弹琴?”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 “算账。” “那也太快了吧?” “这就叫专业,你懂个嘚儿!” 苏轮闭嘴了。 但方正的眉头越皱越紧。 算盘声越来越急,手指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化成了一道残影。 旁边的记录仪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跳,跳得人眼花缭乱。 终于...... 方正停下了手。 他看着记录仪屏幕上的最终数字,沉默了很久。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方正抬起头,看着谭行,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很不平静的话: “谭少校,你们的军功……我这边暂时算不过来。” 谭行一愣: “算不过来?什么意思?” 方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意思是......二十三区清剿行动的战果,已经超出了我经手的任何一次任务,就光是全员零伤亡这一条,就超出了我权限内的核算范围。 我需要向上级申请,调派专门的核算组来进行复核。” 全场寂静。 只有篝火在烧。 苏轮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的肉干掉下来都没察觉。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 “卧槽,军功多到算不过来?” 完颜拈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说话,但那个弧度里的得意劲儿,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辛羿默默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个“赢”字,还描了两遍。 谭行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那……我们这是立功了?” 方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眼神,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在说什么废话? “不是立功。” 方正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大功。大到我的权限,批不了。” 苏天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二十三区第一次被纳入清剿计划的时候。第七特战旅的侦察队第一次进入这片区域,回来的时候,三分之一的人没能回来。 那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 那时候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被标红的区域,心里想的是......这片地,要拿下来,至少得搭进去两个旅。 后来谭行带着圣血天使小队来了。 没有要人,没有要支援,就这五个人,一头扎进了二十三区。 临走的时候谭行说:“等着,一锅端。” 苏天当时觉得这小子疯了。 一个特战旅都啃不下的硬骨头,五个人去? 但他没有拦。 因为谭行的眼睛里,有那种东西......那种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不是狂妄,是自信。不是不怕死,是知道自己不会死。 后来的事情,一件件传来。 他们设计将森母十二族中的八族汇聚到一起,让炮火送它们上了西天。 苏天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异族乖乖听话,老老实实走进那个死亡峡谷。 再后来,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伪神一个个倒下,谭行通知他去剿灭剩下的森母三族。 他带人去扫街的时候,看到峡谷里的景象,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而现在...... 五个人活蹦乱跳地坐在他面前。 一个不少。 一个没伤。 全员零伤亡。 苏天看着谭行,看着苏轮,看着完颜拈花,看着龚尊,看着辛羿......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十七。 他们本应该在后方训练场里流汗,在演习场上较劲,在军帐里听老兵吹牛。 但他们选择了上前线。 选择了走进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选择了面对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然后赢了。 赢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苏天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 自己老了。 不是因为年纪。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敢像这帮小子一样,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去赌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战斗。 而他不敢做的事,这帮小子替他做了。 还做成了。 苏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看向还在和方正掰扯“一尊伪神到底该算多少军功”的辛羿,看向在一旁起哄架秧子的苏轮,看向面无表情却眼中带光的完颜拈花,看向闷声傻乐的龚尊,看向那个歪在椅子上、嘴里又叼了根草、笑着一脸荡漾的谭行。 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 “方正。” 苏天开口了。 方正正在和辛羿争论“伪神和遗族的军功能不能叠加计算”,听见苏天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 “旅长?” 苏天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军功的事,按最高标准报。 不用核算,不用复核。 我苏天以第七特战旅旅长的名义,签字画押。 出了事,我兜着。” 方正一愣。 他下意识想说什么,但看见苏天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 他看着苏天......这个在第七特战旅当了十二年旅长、从没为任何一支队伍破过例的老兵,此刻却为了五个年轻人,把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 方正低头,在登记表的最后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 “第七特战旅旅长苏天,签字确认。 战果属实,军功从优。” 写完,放下笔,退后一步。 苏天拿起那张登记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谭行五人。 挺直腰背。 双脚并拢。 右手抬起......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被岁月和战火刻下无数痕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老兵才有的、沉甸甸的郑重。 谭行愣住了。 嘴里的草掉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血浮屠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立正,回礼。 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紧随其后。 五人齐刷刷站成一排,右手抬起,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半空,映照着六个人的脸。 苏天的手没有放下。 他看着谭行,一字一句地说: “谭少校。联邦感谢你们。第七特战旅,感谢你们。”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感谢你们圣血天使小队,在此次肃清二十三区任务中的贡献。” 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礼毕。 苏天放下右手,那股子郑重其事的老兵气势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严肃的线条一松,瞬间切换成了老兵油子的神色......笑眯眯的,眼角褶子堆成一团,活像个见了亲侄子的乡下老叔。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谭行的手,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还拍了拍谭行的手背,那叫一个热乎。 “谭少校......”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摆了摆手: “哎,算了算了,私下里不兴这个。”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轮,又转回来,笑得那叫一个亲切: “小行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苏轮那小子是我亲侄子,现在在你小队里,你就是我自家人。 以后第七特战旅就是你娘家人! 你出任务,可别忘了你老叔......你老叔别的本事没有,炮火支援这块,不是我吹牛逼,整个联邦第六集团军,你随便打听打听。” 他拍了拍胸脯,眼睛亮得跟篝火似的: “指哪打哪。你说轰左边,我绝不炸右边。扫街这种活,苏老叔拿手!保准给你扫得干干净净,连块囫囵的石头都不留。”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全场都听得见: “私下里,我就不称呼职位了。你和苏轮是兄弟,我喊你一声“小行”,可以不?” 谭行听完,嘴都笑裂了。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压都压不住。 他二话不说,双手反握住苏天的手,握得比苏天还用力,上下摇了好几摇,那热乎劲儿,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相认。 “老叔!” 他开口就是一声“老叔”,叫得那叫一个顺溜: “您这话就见外了!随便喊,您尽管喊......您是长辈,喊我小行,我听着就舒坦,浑身都舒坦!”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兴奋: “说实话,老叔,我正愁呢。集团军那边我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就怕以后出了任务,炮火支援跟不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有您在......”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目光扫了一圈自己的队员们,然后重重地补了一句: “简直就是我们圣血天使小队的荣幸啊!有靠山了!” 苏天听了谭行这话,情绪彻底上来了。 他眼眶都有点泛红......不知道是被篝火烤的,还是被这话烫的。 他重重地拍了拍谭行的肩膀,那手劲大得,拍得谭行肩膀一沉。 “小行!” 他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谭行也紧紧握住苏天的手,眼睛里全是光,声音里带着真挚: “老叔!我的好老叔!” 两个人四目相对,握着手,在篝火前面站了好几秒。 那画面,说不上是感人还是搞笑。 苏轮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旁边探过头来,一脸嫌弃: “行了行了,老叔,你们俩再握下去,今晚的觉都不用睡了。肉麻不肉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摆出一副正经脸: “还是先聊聊战利品的问题吧!是不是要交给联邦?” 话音刚落...... 苏天一脚踹过去,又快又准,正中苏轮的屁股蛋子: “滚蛋!我跟自家侄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苏轮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屁股蹦了两步,回头瞪眼:“……老叔,我才是你亲侄子!” “亲侄子也没用。”苏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挂在谭行身上,笑呵呵的。 苏轮:“…………” 辛羿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本本上又多了一行:“苏轮被踹,经典永流传。” 龚尊闷声补了一刀:“该。”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嘴角微微上翘。 闹完了,苏天收了笑,看向谭行,神色恢复了几分正经,但语气还是那股子让人舒坦的随意: “小行,说正经的。” 他抬手指了指那尊雕像和那根森母遗蜕: “你们这次带回来的战利品,那些零零碎碎的不用上交,你们自己留着,换军功点也好,熔了打装备也好,随便处置。” 谭行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苏天话锋一转,语气重了三分: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森母遗蜕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根蕴含着生命本源的森母遗蜕,估计是要交上去的。” 谭行眉头一皱。 苏天看着他,认真道: “这可是一位上位邪神的本源之力。 不夸张地说,整个长城,能拿到这种级别战利品的队伍,据我所知都没有一个。 当年那个月之种,现在还在玄坛天王体内。 科研院那帮老学究,眼睛早就红了......这东西对于研究邪神的力量来源,有重大的研究价值。” 他加重了语气: “科研院是不会放过的。” 谭行闻言,原本兴奋得发亮的脸色一下子瘪了下去,像是被人扎了一针的气球。 他急得往前迈了一步: “哈?我还准备把这玩意儿给兄弟们提升的!现在交出去,那大刀他们怎么办?” 苏天看着他急眼的样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不急。你听我说完。” 他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表情活像个给晚辈支招的老江湖: “你们先用着,用完再给。你们的战利品,当然你们先用......这是规矩,谁来了都挑不出理。” 谭行一愣:“能先留着?” “那可不。” 苏天站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这种东西上报,流程长着呢。你得先报北部战区,北部战区审核完了转天王殿,天王殿那帮大佬过一遍,再往下传给科研院......这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他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再说了,科研院那帮人又不是今天就要,他们连消息都还没收到呢。 等他们磨磨唧唧走完流程,你们早用完了。” 谭行眼睛一亮。 苏天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老叔特有的宠溺: “不过……你们一定要在镇妖关内使用。 毕竟这是邪神本源,管控很严。 到时候估计会有专人来盯着,记录使用数据什么的......但使用权是你们的,给谁用,怎么用,选择权全在你们手上。”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目光扫过五人,一字一句: “你们拿命换来的东西,谁也别想抢。” 谭行听完,和四人对视一眼。 苏轮耸了耸肩,意思是“老叔说得在理”。 完颜拈花微微点头。 龚尊闷声道:“行。” 辛羿收起小本本,比了个OK的手势。 谭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吐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老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真有你的!” 苏天哈哈一笑: “那是,你老叔什么时候坑过你?”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像个狐狸。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谭行五人跟着苏天的车队,趁着夜色穿过了二十三区与镇妖关之间的缓冲带。 军用卡车的底盘压过碎石路,车身颠簸得厉害,像是筛糠一样上下左右晃个不停。 但除了开车的后勤兵,车上所有人......包括副驾驶的苏天......全都睡得死沉。 谭行靠在车厢板上,脑袋随着车身晃动左摇右摆,嘴里还叼着那根早就蔫了的草,草叶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愣是没掉。 苏轮直接枕在龚尊的大腿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嘴巴一张一合,口水流了龚尊一裤腿,湿了一大片。 龚尊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睛闭着,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把苏轮的脑袋往旁边拨一下......没用,苏轮的脑袋像长了根似的,拨过去又滚回来,比弹簧还听话。 完颜拈花靠着角落,双手抱胸,呼吸均匀,安安静静,但腰间那把短刀的搭扣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刀刃离手不到三寸......睡着归睡着,杀人的本事一刻没丢。 辛羿蜷在雕像旁边,小本本盖在脸上当眼罩,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一句“这个得记上……”,然后又沉沉睡去,手指还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是在写字。 车队在凌晨三点四十分驶入镇妖关北门。 哨卡查验了苏天递过去的通行证,手电光扫过证件,又往车厢里照了照......横七竖八的五个人。 手电光在那尊雕像上停了足足五秒。 哨兵默默放行,一句话没说,但眼神里写满了“这帮人干了什么”。 镇妖关的夜晚安静得不真实。 没有炮火,没有警报,没有那股子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卡车在称号小队驻扎区的大门外停下。 苏天跳下车,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毕竟上了年纪,坐了几个小时卡车,腰都快散了。 他绕到车厢后面,伸手拍了拍车厢板。 “到了,起来。” 没人动。 呼噜声依旧,苏轮的呼噜还打了个花腔。 苏天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敌袭!!” 五个人同时弹了起来。 谭行血浮屠已经横在了身前,锋芒毕露。 苏轮手里凭空多了一把匕首,反握着,寒光一闪。 完颜拈花短刀出鞘三寸,刀锋映着月光。 龚尊双臂交叉挡在面前,像一堵人肉城墙。 辛羿横弓睁眼,手摸向箭囊。 五个人目光凌厉,杀气腾腾,跟刚才那副死猪样判若两队。 然后他们看见了苏天那张笑眯眯的老脸。 “……老叔。” 谭行把血浮屠放下,揉了揉眼睛,一脸无奈: “下次喊“集合”就行,“敌袭”容易出人命。真的,我没开玩笑。” 苏天哈哈大笑,笑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他拍了拍车厢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老兵的痛快: “行了,你们的驻地到了!我先去汇报,办手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 “今晚好好睡一觉。” “这段时间,你们都累了。” 说完,他转身上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卡车轰鸣着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像是两只渐渐远去的眼睛。 五人站在大门外,看着那两盏尾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镇妖关的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他们转过身,看向驻扎区那栋大楼。 楼层的墙面上,琳琅满目地挂着各个称号小队的标志......有的是一把染血的剑,有的是一只展翅的鹰,有的是一面盾牌。 而他们一眼就看见了那枚滴血双翼。 圣血天使小队的标志。 银灰色的底,血色双翼展开,双翼之间那滴鲜血......鲜艳欲滴,像是刚流出来的。 月光照在上面,那一滴血仿佛还在缓缓往下淌。 苏轮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仰头看着那枚徽章,脖子仰得老高,嘴角勾起,眼睛里全是光: “终于到家了!累死老子了!” 谭行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到家了。” 完颜拈花收回短刀,扣好搭扣,第一个迈步往里走。 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搬东西。” 三号楼驻地楼,楼前的空地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枝丫张牙舞爪地伸着。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银白,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 门卫是个独臂老兵。 左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掉,袖管空荡荡地垂着,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右手里捏着一串钥匙,铁钥匙哗啦啦地响。 他看见五人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脸上的褶子堆成了山。 “圣血天使?” 谭行点头。 独臂老兵收起笑容,脚跟一碰,腰板挺得笔直,右手握拳贴胸......标准的巡游礼。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欢迎回家!”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才有的郑重: “祝……武运昌隆!” 谭行五人见状,齐齐立正,干净利落地回礼。 没有多余的话。 老兵点点头,侧身让开,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热水锅炉四点开始烧,现在还有点温的,凑合着洗洗。食堂六点半开饭,去晚了没肉。” 谭行道了声谢,带着四人上了楼。 楼梯间的灯是智能声控灯,脚步声一响就亮,洁白的光照着斑驳的墙面。 墙上贴满了各种标语......“武运昌隆”“百战不死”“联邦万岁”......字迹有新有旧,层层叠叠,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年轮。 走上专属楼层,自动感应门“滴”的一声轻响。 一道机械女声响起,语调温和得像是酒店的迎宾: “叮!圣血天使小队,欢迎回归!” 门缓缓打开。 苏轮扛着雕像第一个冲了进去,鞋子都没换,直接在走廊上踩出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谭行在后面喊:“你倒是换鞋啊!” 苏轮头都没回:“自己家换什么鞋!” 谭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没换。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面无表情地踩了一串脚印。 龚尊闷声跟在后面,脚印最大。 辛羿最后一个进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前面四串脚印,默默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踮着脚尖走了进去。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还扛着一根森母遗蜕,踮脚走路扛着根大树枝,那画面……一言难尽。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走廊里的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一路铺到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银白色。 那根森母遗蜕被辛羿靠在窗边,月光一照,表面的纹路隐隐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没说话。 然后苏轮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走廊都有回音。 “……饿了。” 苏轮捂着肚子,一脸无辜。 谭行叹了口气: “先洗澡,再睡觉,天亮了吃饭。” “能不能先吃饭再睡觉?” “食堂没开我有吊办法!” “泡面呢?” “不是被你出门前干完了吗?” “妈蛋,以后在驻地,要备点干粮!” 谭行懒得理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脱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走廊里闹腾的几个人,忽然笑了。 “嘿。” 四个人同时看过来。 谭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一咧: “我们还真把二十三区给端了。”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废话,不端了咱能站这儿?” 完颜拈花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 “干得漂亮。” 辛羿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 “旗开得胜。”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以后还有更大的。”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五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双展开的翅膀。 滴血的双翼。 苏轮刚冲到走廊中间,忽然一个急刹车,鞋底在地板上“吱”地拉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他猛地转过身,扛着那尊半人高的森母雕像,冲其余四人嚷嚷: “对了!过来搭把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扛着雕像朝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狂奔而去。 众人见状,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了上去。 谭行叹了口气,迈步跟上:“这孙子,使唤谁呢……”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走在第二,脚步无声,像一缕幽魂。 龚尊闷声跟在第三,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发颤。 辛羿拎着鞋、踮着脚尖走在最后,小本本夹在腋下,嘴里念叨着: “会议室……这个得记上……圣血天使小队第一次入驻,首件战利品安置位置……” 会议室的门被苏轮一脚踹开,灯应声而亮。 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角落里立着一面联邦旗帜......标准的配置,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但对这五个人来说,这是他们的会议室。 苏轮把雕像往长条桌的正中央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桌面上的笔都蹦了起来。 他后退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又上前把雕像转了半圈,正对着门口。 “行了。” 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头: “镇宅。” 谭行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尊雕像,嘴角抽了抽: “你管这叫镇宅?这玩意儿半夜看过去,跟闹鬼似的。” “鬼敢来咱这儿?” 苏轮理直气壮: “咱就是最大的鬼,要是来了,就当泡面煮了!” 完颜拈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雕像的木质纹理,收回手,淡淡说了一句: “摆这儿,行。” 龚尊闷声补充: “开会的时候能盯着它,提神。” 辛羿终于踮着脚尖走进来,把鞋放在门口,光着脚走到雕像前,掏出小本本,认认真真地写下: “森母本体雕像。安置于圣血天使小队会议室。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安置人:苏轮。见证人:全体。历史时刻。” 谭行看着这帮人一本正经地折腾,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进会议室,拉开椅子坐下,把脚翘到桌上,后脑勺枕着双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行了,东西放好了,都去洗洗睡。” 苏轮第一个往外冲: “我先洗澡!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完颜拈花脚步一动,无声无息地超过了他。 苏轮:“妈的,去洗澡还用罡气?” 完颜拈花头都没回:“没用,单纯腿长。” 苏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完颜拈花的腿,沉默了。 龚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认命吧。” 辛羿拎着鞋,光着脚,小跑着追了出去:“等等我!热水不多了!” 走廊里一阵兵荒马乱,脚步声、喊叫声、抢浴室的门响,此起彼伏。 谭行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尊雕像。 灯光下,森母本体雕像忽明忽暗,那栩栩如生的树枝好似在摇摆。 谭行盯着雕像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在树干上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声音沉闷。 “以后,就老老实实当我们的镇宅摆件!” 谭行收回手,又缓缓躺下。 灯关了。 会议室陷入黑暗。 那尊雕像静静地立在长条桌中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它的脸上,明暗交错,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 走廊尽头传来谭行懒洋洋的声音: “苏轮,你敢用我毛巾我弄死你......” 然后是苏轮的惨叫: “我拿错了!拿错了!别踹!我刚洗完......啊!”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夜还很长。 但这一夜,没有厮杀,没有哀嚎,没有血腥味。 只有五个年轻人,在他们的家中,抢热水,抢毛巾,抢床位。 像是一群终于归巢的鸟。 .... 半个小时后,苏轮四人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头发还滴着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会议室。 灯光感应到人,自动亮起,暖白色的光把房间照得通亮。 他们一进门就看见谭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翘着腿,枕着手,躺在椅子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跟尊雕塑似的。 苏轮擦着头发,笑着走过去: “怎么,还躺着?不去洗澡?” 谭行闻言,缓缓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又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四个人。 他没急着起来,反而把腿换了个方向翘,懒洋洋地笑了笑: “没事,调整下状态。” 顿了顿,他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突然回来了……有点不适应。” 众人闻言,都笑了笑。 没人接话,但那种感觉,五个人心里都门儿清。 在二十三区那鬼地方待了这么久,神经时时刻刻绷得像琴弦。 现在忽然回到这间安静的、灯光明亮的、没有硝烟味的会议室......舒服是舒服,但总觉得哪儿不对。 像是穿了太久的铠甲突然卸下来,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反而不像自己的身子了。 苏轮没再催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擦他那头还没干透的头发。 龚尊默默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辛羿光着脚盘腿坐在椅子上,把小本本摊开放在膝盖上,翻到新的一页,抬头看了看谭行,又低头写了一句什么。 完颜拈花最后一个坐下。 他没有加入闲聊,而是径直起身,走到墙角的冰柜前,拉开抽屉。 冷气扑面而来。 他从里面拿出几罐啤酒,绿色的罐子,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一罐,两罐,三罐,四罐,五罐......不多不少,刚好一人一罐。 然后他转身走到茶几旁,弯腰拉开下面的小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包红梅烟,红色的包装,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但完好无损。 这是林东给的,就只剩下这一包了。 完颜拈花拿起那包烟,在手里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里面的烟支数量,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桌前,把烟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不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轮眼睛一亮: “哟!拈花,还是你懂!” 完颜拈花没理他,拉开自己那罐啤酒,“嘶”的一声,气泡翻涌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放下罐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像是在说:到家了,放松点。 谭行看着桌上那包红梅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拿起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林东这小子……”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让他多拿几条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下去,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会议室里的灯光温柔地照着五个人,照着桌上的啤酒罐,照着那包拆开的红梅烟,照着长条桌中央那尊沉默的森母雕像。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东西。 那不是硝烟,不是血腥,不是疲惫。 是......活着回来了。 真好。 片刻后,谭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坐直,眼睛里那团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里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兄弟、好哥们?” 四人一愣。 谭行一拍桌子,身子前倾: “咱们这次搞到的生命本源,就咱五个用......浪费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把能喊的兄弟,都喊来。一起用!” 四人闻言,眼中同时一亮。 那点亮光,像是黑夜里的火折子,“嗤”地一下被点燃了。 苏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喊上那帮孙子?他们不也来长城了吗?这次喊他们一起?”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苏轮说的是谁。 上次武道考核。 那天的刺激,他们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这帮北疆爷们,他们才二话不说来了长城,连考核都没考完。 现在想想,反倒要谢谢那帮混蛋。 按照他们的修炼速度,现在应该也到了外罡。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人都喊上,一起聚聚。 念及此处,完颜拈花放下啤酒罐,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 “好啊。等下就联系他们。三天后,喊他们都滚过来。” “滚过来”三个字说得毫无感情,但谁都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的是压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因为那帮人,不只是对手。 在擂台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 可下了擂台,他们比谁都清楚......彼此才是同一类人。 都是那种把命别在腰带上、把脊梁挺得笔直、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混蛋。 是对手,也是一生的挚友。 在这座血火长城上,少年的热血不会被硝烟浇灭,只会被战火淬炼得更加滚烫。 因为他们骨子里流着同一种血......不服输、不怕死、不认命。 苏轮闻言,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他眼里的光比头顶的灯还亮,仿佛已经看见三天后那帮孙子骂骂咧咧、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 “这次......让他们欠我们一个人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的光,但那算计里裹着的,是实打实的热乎劲儿。 随即他转头看向谭行,下巴一抬: “北疆那帮呢?你来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正好一起聚聚,认识一下。南边的、北边的,凑一桌,喝一顿,以后上了战场,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谭行闻言,嘴角缓缓勾起。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落在桌上的红梅烟上,落在那几罐已经起了水珠的啤酒上,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然后他轻轻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好。我来喊。” 顿了顿,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确实很久没见了啊。” 苏轮“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还等什么?摇旗啊!” 说罢,苏轮转身大步走到墙边的战术终端前,屏幕感应到人靠近,自动亮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接入了长城通讯系统。 “叮”的一声,一个群聊被创建。 他盯着输入框想了三秒钟,嘴角一坏,打下一行字...... “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骂了一句: “你他妈才是野狗。” 苏轮头都没回: “野狗怎么了?野狗命硬,活得长。” 谭行竟然无法反驳。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也围了过来,五个人挤在屏幕前,像一群围着火堆取暖的狼。 苏轮一个一个地拉人,手指点得飞快,每点一个名字,嘴里就念一个: “瞿同尘......这孙子肯定在睡觉……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完颜拈花: “闻笛你喊来的吧?” 完颜拈花点头: “嗯,那丫比我先到的长城。” 苏轮继续往下拉: “陶可为......宋珩......程庭......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 最后一个名字拉完,他回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问道: “应该全齐了吧?” 三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单,点了点头。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齐了。” 辛羿看了一眼,也点点头。 苏轮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站起,把椅子让出来,冲谭行一伸手,笑得像个拉皮条的: “轮到你了!” 谭行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坐了下去。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瞬。 屏幕上那个群聊已经建好了,十二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群里,头像灰的灰、亮的亮,有的人在线,有的人已经睡了。 但群聊的名字还亮着......“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一个地输入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的名字。 每输入一个,嘴里就轻轻念一声,像是在喊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谷厉轩。” “马乙雄。” “慕容玄。” “蒋门神。” “张玄真。” “雷涛。” “姬旭。” “邓威。” “雷炎坤。” “袁钧。” “狄飞。” “卓胜。” “裘霸。” “荆夜。” 他输入最后一个名字: “乐妙筠。” 屏幕上,那些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北疆的,联邦四道的。 两拨人,原本隔着几千公里,现在被拉进了同一个群聊。 群名叫“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看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还挺贴切的。 都是野狗。 都是不要命的、从泥里血里滚出来的野狗。 但野狗也有野狗的活法。 聚在一起,就是狼群。 他拿起桌上那包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回终于点上了。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起一点猩红。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烟头还亮。 “三天后。” 谭行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那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感情。 是好久不见。 是别来无恙。 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之后,还能坐下来喝一杯的......庆幸。 苏轮在旁边嘿嘿一笑,拿起啤酒罐,高高举起: “来,先走一个!提前敬三天后的那帮孙子!” 完颜拈花拿起罐子,碰了一下。 龚尊闷声碰了一下。 辛羿把啤酒罐举得高高的,碰了一下。 谭行叼着烟,拿起自己那罐,和四个人的罐子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啤酒沫子溅了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了满天的星星。 窗外的天,快亮了。 众人喝完,看着谭行。 谭行嘴角一勾,鼠标划向那个创建群聊的按钮,重重点了下去。 “叮”的一声,群聊建成。 随后,他在聊天框中打下了一行字...... “谭行:三天后,北部战区,镇妖关,圣血天使驻地,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靠在椅背上,叼着烟,笑得像个土匪头子。 紧接着,苏轮他们轮流敲击键盘,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苏轮: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龚尊: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完颜拈花: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辛羿: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四条消息,整整齐齐,像是战场上四发齐射的炮弹,一字排开,轰进了那个名叫“长城野狗集中营”的群聊里。 众人看着屏幕上刷屏的话,顿时大笑出声。 笑声在会议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撞得那尊森母雕像都好像在跟着微微发颤。 屏幕上的群聊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又一个头像亮了起来。 有人发了个问号。 有人发了个“?”。 有人发了个“大半夜的,有病?” 但没有人拒绝。 因为......“有好东西,不来是狗”这七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正式的邀请函都好使。 屏幕上,那些名字静静地亮着: 龚尊、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辛羿、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 谷厉轩、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狄飞、卓胜、裘霸、荆夜、乐妙筠。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年轻的脸。 每一张脸,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些人中,大多是被后世称为“黄金一代”的将星。 他们不知道。 三天后,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得这么齐。 再往后...... 有人会带队冲进邪神的老巢,以身为饵,拉着邪神同归于尽,连骨头都没留下。 有人会孤身断后,为掩护队友撤退,死死守住,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 有人会以身入局,再也没能回来。 后来的后来,联邦的功勋碑上,他的名字后面写着四个字......“下落不明”。 有人会在最年轻的时候,以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刻进联邦的史册里,刻进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但此刻...... 此刻的他们,还是少年。 此刻的他们,还在被窝里被消息吵醒,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看见“有好东西,不来是狗”八个字,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在黑暗中笑骂一句:“这孙子。” 此刻的他们,还会为了一个聚会,翻山越岭、跨越战区,风尘仆仆地赶来,军靴上沾满泥巴,脸上还带着前线风沙磨出的糙,就为了喝一顿酒、见一面、互相捶一拳,骂一句“你丫的还活着呢”。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剧本。 不知道这一次碰杯,就是最后一碰。 不知道这一次大笑,就是最响的一次。 不知道这一次“滚过来”,有些人就再也滚不回来了。 不知道这群“野狗”,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一条接一条地倒在血泊里,倒在黎明前,倒在他们誓死守护的城墙下,倒在那面金色长城的旗帜下。 这次,是他们带着少年身份,最后一次的放纵。 但他们不会后悔。 因为...... 野狗的命,从来不是用来苟活的。 是用来燃烧的。 烧成灰,也要糊在城墙上,替身后的万家灯火,挡一阵风。 会议室里,笑声渐渐平息。 像一场大浪打过礁石,浪花碎尽,只剩下潮声退去后的宁静。 谭行灭了烟头,猩红的光在指尖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他靠在椅子上,后脑勺枕着双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慢慢亮起的回复,像是深夜里一盏一盏点起的灯。 谭行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烟头的火光,不是灯管的冷光,是那种......知道身后站着一群能把命交给彼此的人,才会有的光。 窗外,天边灰白变成了浅金。 夜色像潮水一样退去,第一缕晨光越过镇妖关的城墙,落在窗台上,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尊沉默的森母雕像上,落在五个年轻人的脸上。 新的一天,快到了。 而三天后...... 那群野狗,就要来了。 带着北疆的风沙,带着四道的硝烟,带着一身的血勇和一腔的热血,骂骂咧咧地、风风火火地、浩浩荡荡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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