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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绕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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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边关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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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城内的暗流与人心浮动,尚在朱炎的掌控与疏导之中,而南境真正的烽火,已然点燃。 派驻武胜关的抚标营精锐千人队,在副将孙崇德的率领下,依托关隘险峻,日夜戒备。关墙之上,新补充的箭垛后,哨兵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关前蜿蜒的山道。关内,兵卒们擦拭着刀枪,检查着守城器械,气氛肃杀而紧张。 这一日,天色刚蒙蒙亮,关外山道尽头,尘头乍起。旋即,数十骑贼军探马如鬼魅般出现在守军视野中,他们并不靠近关墙,只在弓弩射程之外来回奔驰,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发出阵阵怪啸,意图挑衅,探查守军虚实。 “各部严守岗位,无令不得出击!弓弩手戒备!”孙崇德身披铁甲,按剑立于关楼,声音沉稳地传下命令。他久经战阵,深知这是张献忠惯用的伎俩,意在激怒守军,诱其出战,或试探防御强度。 关上的守军虽有些是新补入的兵卒,见贼骑凶悍,初时不免紧张,但在老兵的低声呵斥与将领的镇定指挥下,很快稳住了阵脚。弓弩手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关下,却引而不发。 贼骑逡巡半晌,见关上守军不为所动,阵型严整,无机可乘。其中一名头目模样的骑士啐了一口,唿哨一声,数十骑便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随后的几日,类似的骚扰几乎每日都会发生,规模时大时小,有时是数十骑,有时甚至出现数百人的步卒小队,试图逼近关墙,或用简陋的云梯发动试探性攻击。孙崇德谨守朱炎“持重”的方略,凭借关隘之利,以弓弩、滚木擂石从容应对,绝不轻易派兵出关浪战。 几次小规模接触,贼军皆未能占到便宜,反而在关下留下了数十具尸体。但孙崇德与关内将士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他们能感觉到,关外贼军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山林之间,隐约可见更多的旗帜与炊烟。压力,正在持续累积。 这一日黄昏,一股约三百人的贼军,趁着暮色掩护,试图从关隘一侧较为陡峭、守备相对薄弱的山崖进行攀爬偷袭。负责警戒的哨兵及时发现,示警的锣声瞬间响彻关隘。 “右翼山崖!敌袭!”孙崇德闻讯,立刻调集一队精锐老兵及弓手赶往支援。 山崖之上,短兵相接,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贼军悍不畏死,嗷嗷叫着向上攀爬。守军据高临下,弓弩齐发,滚石檑木如雨点般砸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名贼军骁勇异常,连避数箭,竟率先爬上崖顶,挥刀砍翻了一名守军。 千钧一发之际,孙崇德亲率亲兵赶到。他挽起强弓,觑得真切,一箭射出,正中那悍匪面门,将其射落悬崖。主将亲临,守军士气大振,奋力反击,终于将这股偷袭的贼军尽数歼灭于崖下。 战斗结束,暮色已深。关墙上点燃了火把,映照着守军们疲惫而警惕的面容,也照亮了关下那些模糊的尸体。孙崇德巡视着战场,检查伤亡,眉头紧锁。虽是小胜,但他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前奏。贼军的试探越来越大胆,真正的进攻,恐怕不远了。 他连夜写下军报,将近日战况,尤其是贼军活动加剧、试图偷袭的细节,以及关内箭矢、滚木消耗情况,派快马急送信阳。他在信中最后写道:“……贼势日炽,窥伺愈急。武胜关虽险,然兵力单薄,久守恐难。恳请部堂早作决断。” 当这份带着边关烽烟气息的军报送达信阳行辕时,朱炎正与周文柏等人研判着一幅更为详尽的南部舆图。孙崇德的报告,印证了他最坏的预估——张献忠的主力,恐怕真的即将压上。 信阳城的灯火,彻夜未熄。 第一百零四章信阳砥柱 武胜关的烽火军报,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湖中,在信阳行辕内激起了凝重的涟漪。孙崇德“兵力单薄,久守恐难”的判断,证实了朱炎最深的忧虑。张献忠的主力尚未完全现身,仅凭前哨的持续施压,就已让边境关键隘口显露出疲态。 然而,与军事压力同时涌向朱炎案头的,还有来自内部的各种声音。以罗山县那位弃官而逃的王知县(其行径已被猴子查明)为代表的一部分地方官员,或明或暗地上书,言辞恳切地“建议”总督大人当以“持重”为上,或可暂避贼锋,退守更为坚固的襄阳,以待朝廷援军。其背后,不难嗅到那些北迁士绅与观望商贾的影子。 甚至,连一向支持朱炎的徐光启,从南京来的私信中也隐晦提及,朝中已有御史风闻湖广局势,弹劾朱炎“激进改革,招惹民怨,以致贼寇复炽”,劝他此时更需谨慎,万不可浪战,以免损兵折将,动摇国本。 内外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绳索,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试图束缚住朱炎的手脚。 夜深人静,行辕书房内烛火摇曳。朱炎屏退了所有幕僚,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信阳”二字上,然后是武胜关,再向南,是张献忠活动频繁的随州、枣阳地区。地图上的线条与标记,此刻仿佛化作了真实的山川河流与万千兵马。 退守襄阳?听起来确实“持重”。可以依托汉水与更为完善的城防体系,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朝廷援军”。但如此一来,他过去一年在信阳、汝宁等地倾注心血推行的一切——清丈的田亩、新定的赋役、初建的工坊、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民心,都将付诸东流。张献忠的铁蹄会轻易碾碎那些脆弱的幼苗,他朱炎也将从一個锐意进取的改革者,变回一个只能困守孤城的普通将领。更重要的是,一旦示弱后退,内部那些潜伏的反对势力必将更加猖獗,刚刚有所收敛的胥吏、心怀怨望的士绅,会立刻反噬。 不能退。 朱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信阳,就是他必须立住的砥柱!不仅是为了这片土地,更是为了他心中那个“破而后立”的渺茫希望。 他重新坐回案前,开始起草命令。首先,是给孙崇德的回令:“……将军辛苦了。信阳安危,系于武胜。着尔部继续依托关隘,固守待援,尽可能消耗、迟滞贼军。所需箭矢、火药、伤药,五日内必送至关下。援军,不日即到。望将军再接再厉,勿负本官所托。” 随后,他连续下达了数道指令: 其一,从抚标营再抽调一千五百精锐,由他亲自统率,三日后南下,驰援武胜关。他要亲临前线,稳定军心,并向所有人表明他死守信阳的决心。 其二,行文湖广巡抚及周边仍听从朝廷号令的州府,不再仅仅是请求协防,而是以更严厉的口吻,陈明利害,要求他们务必出兵牵制,若坐视信阳失陷,下一个必是他们。 其三,在信阳城内再次发布安民告示,明确宣告总督将与城池共存亡,同时颁布战时特别法令,严厉打击散布谣言、囤积居奇、动摇军心者,授权周文柏与猴子可临机处置。 其四,加快“军器整修所”的生产速度,所有匠户停止其他任务,全力保障军需,尤其是箭矢与守城器械。 当朱炎放下笔时,窗外天色已微明。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他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在内部人心未完全归附,外部强敌压境的情况下,以自己和新政的成果为赌注,与张献忠进行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他知道,自己这支“信阳砥柱”,即将承受前所未有的狂风巨浪。但他别无选择,也……不愿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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