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不一样的声音出现了。
“狗日的就想占我们便宜！
电车厂的俏钱就应该归咱们挣，把商铺卖给他们，那以后咱们不是亏大了！”
“对，咱们冒那么大风险，就挣个几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一个摊位也不能这帮外地的土老板们留，每一份认购协议，都得牢牢把在咱们自己手里。
否则以后该涨价的时候他们捣乱，耽误咱们挣钱怎么办？”
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法阻挡。
宋君竹听说这些事情之后，看着坐在她办公室里，悠闲喝茶的李奇，后背直冒寒气。
“李奇，这件事情发展到最后，那些人没了房子，没了地，还要背上不少高利贷。
怕不是要跳楼。”
李奇摇摇头。
“石桥子一共才几栋楼啊，根本站不下。
跳楼都得排队。
你放心，真到最后那步，为了维持稳定，栗一凡必须出面，否则他这个父母官就算当到头了，以他的官迷性格，还一直想给自己立牌坊，无论如何，他也会想办法兜底的。
所以最后不会有人跳楼滴。”
看李奇说得如此轻松，宋君竹叹口气。
“这么整那些老百姓，真的没问题么？”
“他们整电车厂工人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这几天，被涨房租的工人就超过一千人。
甚至还有几十个，已经把房子买下来的，被村里人抬着老人到家门口闹，逼着他们补五百块钱，就因为村里人觉得，房子更值钱了，他们以前卖亏了。
不补钱就不让他们出门，不让他们上班。
有几个气不过，报治安所，结果治安所来了之后就和稀泥，说老百姓不容易，甚至还有调解员出来，让工人大度点，有点格局，反正他们挣钱容易，拿五百块钱出来，皆大欢喜，多好。
这是人话么？
可这样的事情就是实实在在的发生着。
所以，他们的所作所为，值得被我这么对待。
若不变本加厉的惩罚坏人，其实就是在纵容他们随便欺负好人，损害的其实是好人的利益。
高尔基讲话了，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才是优秀的少先队员。”
俩人正说着话，忽然栗一凡的秘书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那个没编制的生活秘书汪海眉，而是行政秘书，真正的笔杆子，杨正伟。
所谓宰相门房三品官，杨正伟跟随栗一凡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全区第一号的狗腿子，所以官威一点都不比栗一凡小。
还没等坐下，就很严肃的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质问宋君竹。
“宋总，最近电车厂筹建青云楼，流出多分内部认购协议的事情，栗长官需要你给出一个解释。
你们并没有拿到这种批文，所以你们的项目是非法的。
你马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们的胆子私自开工？”
宋君竹皱了皱眉头，这个杨正伟正是那种典型的媚上欺下的狗东西，当自己是钦差大臣一样，那语气，那嘴脸，把宋君竹当他自己单位门口保安训呢。
不过以她的涵养，自然不会跟狗一般见识，所谓狗咬人一口，人不可能咬狗一口。
所以她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我公司从未建过青云楼，现在厂区外面的工作的设备，是为了测试那里的地基是否稳固，以及规划未来可能的扩建。
至于你说的内部认购协议，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宋君竹的回答让杨正伟非常恼火。
“现在整个镇上都传说你们要建青云楼，还有好多分内部认购协议，被人炒着卖，是怎么回事？”
“民间以讹传讹，跟我华国龙电车厂有什么关系？
老百姓的事情，是栗一凡负责的，我们电车厂只管生产，照章纳税。
你说的那些事，我不了解，也管不着。”
“你给我注意自己的态度，我现在代表的是栗长官！”
宋君竹语气里的冷淡让杨正伟很不爽，在石桥子他的身份很特殊，无论去哪里，别人都会对他很巴结，可现在宋君竹竟然敢给他个软钉子碰，真是不识抬举。
宋君竹的语气却越发淡然。
“就算是栗一凡亲自来，这些事情依旧与我无关，杨秘书，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去开会了。”
“你给我站住！”
杨正伟很生气，电车厂的气氛跟别的地方完全不同。
这里的工人见到领导不会不自觉的弯腰，跟主管说话也不会使用敬语，敲领导的门也不会小心翼翼，从大门口走到宋君竹办公室，他甚至没有听到一句正常的拍马屁的话。
这还叫企业么？阶级如何体现的？宋君竹到底是怎么管理的？
栗长官说过，以后肯定会接管电车厂，到那时候，第一步就是开除掉这些目中无人的臭工人，给他们惯的，无法无天了都。
“既然你们没有建青云楼，也没有内部认购协议，那栗长官的意思就是，你们发一个公告，贴在厂门口，镇上的广场也贴几张。
到时候包括你在内的一些头头脑脑们，站在公告底下，跟老百姓解释清楚这些事儿。
一天天的，就知道胡闹！
还得我们上门来教你们怎么做，这还好是没闹大呢，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还不是得我们给你们擦屁股。
真是不知所谓。
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去执行啊。”
杨正伟的话，让宋君竹心底最后一丝不忍都消失了，一个小小的栗一凡的秘书，就能这么跋扈，把她这种在全国都算规模不小的企业负责人当儿子似的训斥。
并且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那她到底在同情什么呢？
“杨秘书，我厂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做你说的那些事情。
老百姓以讹传讹，老百姓不明真相，那是栗一凡要管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大家传的是你电车厂的事情，就跟你有关系。”
“他们传一个事儿，我就得带着班子走上街头自证清白一次么？
你当我是什么东西，你当我电车厂是什么？
不用再说了，大门在哪你也知道，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恕不远送。”
宋君竹转身离开，把杨正伟扔在小会议室里，给他恨的，冲着宋君竹的背影无声咒骂了好久。
当晚，栗一凡代表自己的班子，向全镇居民发表了声明，直言所有关于青云楼和认购协议的事情都是无中生有，让老百姓不要相信。
可惜，听到消息的老百姓根本不买账。
“既然他都辟谣了，那这事就肯定是真的了！”
“上次电车厂大门口的一堆小破房，他也说是假的，不能买。
结果呢？都让他家亲戚弄去了，现在哪个不是一个月躺赚好几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