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只手抠地上的石头。
那个巨大而诡异的蛇环就在天空之中缓慢旋转，不断地蠕动，它那个腐朽的鳞片此刻变得像是镜子一样，每一片上都倒映着一幅从历史幽灵中截取的画面。
历史幽灵保持这种状态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它在追溯过去，每一片鳞片都相当于它的一只眼睛，代表此刻它看到的那些事物，而它身上鳞片差不多有十几万枚，也就是说它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十几万件事。
而遍历那些事的速度也很快，几乎顷刻间就完成了。
“就像是奇异博士的那个超级晃脑袋。”萧临仰着头说道。
“设定上他遍的是未来，而我遍历的是过去。”历史幽灵说道。
“这个能力……用来看片是不是特别方便。”
“如果你真的在我的处境之中，廉价的欲望会是你最早舍弃的东西。”历史幽灵说道，“性别、种族、乃至生命形式，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
“这倒也是。”他看向眼前这个诡异的环，超凡形态不会分泌多巴胺和催产素，纯粹就是为了适配超凡力量而生的。
“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历史幽灵突然说。
“艾生吗？”
历史幽灵身上的鳞片诡异地一齐翻转，所有的鳞片上都同时显示出一个人的脸。
艾生。
随后所有的画面同时拉远，变成十几万个不同的历史事件，其中有不少萧临也知道的事件。
包括战争讨伐战，天使极地事件，以及更早之前的无数场重大事件和大战，几乎全都涉及强大的超凡者。
但是现在艾生成了这些事件的绝对主角。
“艾生……真的有点不要脸啊，这下真的是世界上所有的坏事都是他做的了。”萧临看着画面里的艾生喃喃自语，随后又问道，“这个做法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壮大自己的存在和合理性，让自己在历史中的存在更加明显，然后……”
“打破那道不可能越过的墙？”
“是的。”
萧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画面，问道：“他现在抵达哪里了？”
“超凡时代的最上游，他就站在那道墙的前面。”
“为什么不跨过去？”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心里还没底，萧临，那堵墙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个事件而已。但那个事件是世界的分水岭，他必须保证渡过那个分水岭之时，他仍然是超凡者，不会变成普通人。”
“所以……那堵墙是……神秘之旅。”
“是的。”历史幽灵说。
“以你的能力，可以送我逆流而上吗？”
“可以，但时间上来不及，我们还没有出发，他已经站在事件的边界了。”
“有其他的办法吗？”
“有。”历史幽灵说，“小林泰三的《醉步男》。”
萧临一怔：“那个关于体感时间穿越的科幻小说？”
“是的，萧临，你是神秘之旅的亲身经历者，也没有神化自身的需求，所以，我可以把现在的你意识和记忆，投射到神秘之旅时期的你身上。”
萧临哑然：“不是兄弟，这不就相当于拿着加三十的传奇彩金小木棍打小龙虾吗？我是那个小龙虾。”
让大学时期的自己，去打那个在历史里窜来窜去、几乎都要成神了的艾生？
“我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去送死。”萧临叹了口气。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你不需要杀死艾生，只要想办法拦截住他就可以了，至于你的本体，我会采用艾生的方法给你送过去，只要你能拖住他一段时间。”
萧临蹲在那里抠着地上的石头不说话，许久之后才终于叹了口气说：“好吧，看来也只能这样。”
“你能这么快信任我，我是不是应该觉得欣慰？”
“我不是信任你，我是没招了，真的没招了。”萧临站起身来，看着近乎一片荒芜的世界，轻声叹息。
“肯定是有万全之法的，但是我想不出来，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那就准备开始吧。”历史幽灵说。
蛇环之上所有的鳞片都开始外翻，它们就像是不计其数小小的显示器，映照着萧临的脸庞。
“放松，我需要你主动接受我的影响。”历史幽灵说，“我会把你的意识剥离出来。”
萧临慢慢走近历史幽灵，进入到可接触的位置，开始压制自己的特性，让历史幽灵的力量开始慢慢发挥作用，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看见了自己站在……对面。
他似乎成了蛇环之上的一个鳞片，向下眺望着自己。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萧临，发什么呆呢？”
萧临回过头，在他背后的是一座红白相间的教学楼，略显破旧，下面是排着长队的学生。
而拍萧临的那个人，比萧临低一点，黑黑的、瘦瘦的，衣服显得有些破旧，但是爽朗的笑容很坦诚，很精神。
杨奇。
他在宁州科技大学唯一的挚友，最后死在自己手上的“正义”。
他袒露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用棉签按着大臂上端的一个针孔。
“老萧，看哪个妹子呢？给你眼睛都看直了。”杨奇顺着萧临的目光看过去，一脸的好奇。
萧临也回过头，没有蛇环，没有鳞片，也没有另一个他自己，而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一脸疲惫和不满的学生焦躁地挤在一起，这种表情几乎在所有的集体活动中都会出现。
“没看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萧临回答。
“你疫苗打完了吗？”
萧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那里正在持续地隐隐作痛，他撩开袖子，露出一个小小的针孔。
他点点头说：“嗯，打过了。”
杨奇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在胳膊上搓了搓：“那走吧，吃饭去呗。”
“嗯。”萧临点了点头
杨奇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怎么突然要求全市集体打疫苗？会不会和仁爱医院那个事儿有关？”
“谁知道呢。”萧临随口回答。
他想，自己正漫步在校园之中，世界也还没有毁灭。
……
与此同时，在那一片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寂静荒野之中，诡异的蛇环慢慢地倾斜，最后将萧临无意识的身体套在其中，随后它开始疯狂旋转，一个投影被从这具身体中扯出来。
而蛇环带着那个投影瞬间消失在了荒野之上。
这荒野之上只剩下了一具身体，宛如静止一般站在那里，面对着一道被硬生生撕开，内部空无一物的历史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