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变脸的高云依，陆去疾顺手接过了递上来纸笔，“内容可有要求？”
高云依摇了摇头，“写啥都行，就是要写得好看，以前我只会写“正”字，国子监内的学生都笑我，王兄可得帮我写得漂亮些。”
陆去疾停顿了下，问道：“写得太漂亮，你不怕田老知道你找代笔？”
“不管啦，先让我拿去国子监炫耀一下。”高云依狡黠一笑：“到时候田老头要是发现了……我就说是王兄你帮我写的。”
陆去疾：？？？
“开玩笑的啦。”高云依眨了眨眸子，赶忙又补上一句：“王兄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田老头肯定不会找你麻烦的，顶多就是打我板子。”
“我哥说过，王兄你的书法有大儒风范，就让我见识一下嘛。”
高云依也是个自来熟，小嘴抹了蜜似的，对着陆去疾一阵吹捧。
“出了事你可别找我……”
陆去疾松口道。
“我保证，一定守口如瓶。”
高云依竖起三个手指头，信誓旦旦道。
话音落下，陆去疾手掌一翻，宣纸瞬间腾空而起，腕力如龙，笔走龙蛇，墨色淋漓间，一首诗词跃然纸上——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
笔锋流转，如狂风骤雨，又似江河奔涌，三百余字一气呵成。
陆去疾虽未饮酒，但字字皆有醉意，句句尽是豪情，末了，笔锋一顿，最后一滴墨点恰到好处，满纸龙蛇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三分酒气，七分疏狂，在空中猎猎作响。
“这……”
高云依瞬间目瞪口呆，看着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大字语无伦次。
她发誓，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字，恢宏大气，还有一股江湖烟雨的感觉，比田老头的字还要好。
她用满眼崇拜的眼神看向陆去疾，“王兄，你这字……”
“是差了些。”陆去疾甩了甩手，“手生了些，将就了。”
“不将就！”高云依猛地摇头，“这字实在是太霸气了！”
说着，高云依小心翼翼的接过陆去疾手中的纸笔，一脸崇拜的问道：“王兄，要怎么样才能将字练到你这种地步？”
陆去疾拍了拍手，“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多写就行了。”
高云依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可有什么诀窍？”
陆去疾认真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字从心，心正则字正。”
“原来如此。”
高云依露出一个似懂非懂的表情。
这时，一个太监走到了陆去疾身旁。
“殿下，陛下有请。”
陆去疾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后，看了一眼高云依，点拨道：“光而不耀，静水流深，抱朴守拙，行稳致远，迟早有一天，你的字会有长进的。”
话音落下，陆去疾便跟着太监离开了走廊。
高云依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王兄叽里咕噜说啥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算了，我可是要成为将门虎女那样的人，书读多了就不好了，万一脑子里装多了学问，装不下力气怎么办？”
高云依举起手中的手中宣纸看了一眼后，手舞足蹈的跑向了国子监。
她要让那些学生、夫子，让田老头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大家之作。
……
银杏殿深处，那一株盛开的银杏树下。
一张石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清蒸鲈鱼，翡翠白菜，还有一锅老鸭汤。
天元帝拉着陆去疾落座，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米饭，而后指着这四菜一汤，炫耀似的说道：“尝尝你爹的手艺怎么样。”
陆去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入口即化，异常鲜美，还蕴含着一丝草木清香。
他发自内心的对着天元帝竖起了大拇指，“真不赖。”
天元帝哈哈大笑：“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些都是各种灵材做出来的。”
“嗯嗯。”
陆去疾重重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天元帝拿起了筷子，一个劲儿的给陆去疾夹菜，露出作为老父亲的笑容。
“老头子，你也吃。”
陆去疾下意识对着天元帝说道。
“好、好。”
天元帝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更甚，端起了自己身前的碗默默吃了起来。
老头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虽然有点土气，但还真不错。
不一会儿时间，整桌的菜便被一扫而空，大多数都进了陆去疾的肚子，天元帝连半碗饭都没吃完。
四周的太监将碗筷收拾干净后又端上了一壶茶，今年的新茶，茶香四溢，回味甘甜。
陆去疾与天元帝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静静的看着庭中银杏叶缓缓落下，什么都没说，都在感受这一刻的美好。
抿了一口茶后，陆去疾看向了一眼天元帝，缓缓问道：“老头子，我那个舅舅死在大虞京都的事，你知道吗？”
天元帝“嗯”了一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品了一口后，波澜不惊的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将你小姨的死讯告诉他的不是慕容雪，而是我。”
陆去疾眉毛一挑，看着平静如水的天元帝，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头子，你应该知道他的性子，为何不等他回到大奉再告诉他？”
天元帝：“陆天行就是个混不吝，别看他现在浪子回头了，真要犯起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谁也拦不住。”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负在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叹道：
“早知道，晚知道，他都会去大虞走一遭。”
陆去疾眉头皱在一起，“要是晚点去说不定他就不会死”
天元帝回头看了一眼陆去疾，眼神漾开，意味深长道：“去疾，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你刚回家，我不想让你操心。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再让当年的事发生一次，这次，会死的人只有一个。”
陆去疾目不转睛的盯着天元帝，认真道：“老头子，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不会含糊。”
“我在外面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也是有点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