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的气势骤然一变倒是让瘦老头陆然一惊。
“这股杀气好可怕，得杀了多少人才能养出这股杀气……”
“还有这一双眼睛为何不像是人……”
瘦老头发愣之际，陆去疾的声音再度响起：“阁下到底是谁！？”
这瘦老头能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自己却没有任何察觉，这一定是个大修士！
难不成是剑冢那尊老祖？
陆去疾警惕到了极点，身子紧绷如大弓，随时都可以动手。
瘦老头回过神来，注意到陆去疾的动作后出声赞许道：“你这体修底子不像是泥里出来的，有几分天罡炼体术的影子，是学自太一道门？”
对方竟然还知道天罡炼体术？
陆去疾骤然一惊，缓缓问道：“阁下好眼力，只是一直答非所问，可是身份见不得人？”
陆去疾的语气带着三分火气。
一连问了三遍对方的身份，对方却都忽略了，谁都会不爽。
“别紧张，我不是敌人。”瘦老头醇笑了一声，随即一屁股坐到屋脊上，终是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爹派来为你护道的。”
“啊？”陆去疾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我爹？”
瘦老头微微颔首：“没错，就是你爹天元帝。”
“他放心不下你一个人行走江湖，让我来为你护道。”
陆去疾半信半疑，紧握的拳头还是没有松开，“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阁下说的就是真的？”
这小子还真是心思缜密。
瘦老头从怀中拿出了一块小玺，玺上趴着一只五颜六色的鳌鱼，玺底镌刻着大祭酒三个古篆文字。
“这是老夫的官印，你可以看看。”
说罢，瘦老头将小玺递给了陆去疾。
陆去疾接过小玺打量了一番，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的，但见瘦老头身上没有敌意，心中的疑心也少了大半。
陆去疾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将小玺重新还给瘦老头后说道：“行走江湖，小心惯了”
“如有失礼之处，多有得罪。”
大祭酒，官署之重臣，位高而权重，多为博学鸿儒或德高望重之宿耆所任。
陆去疾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行为是否失礼，但说上一两句客套话也无可厚非。
“没事，小心谨慎些是对的。”
瘦老头笑着回了声。
接着，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示意陆去疾坐下。
陆去疾没有拒绝，坐在了瘦老头旁边。
一老一少就这么坐着，目光都看向了对面的黄朝笙。
忽然，瘦老头开口说道：“你可知道宫里那位已经下令，大奉境界的五境大修士不准对你出手，违令者，诛九族。”
陆去疾和黄朝笙前段时间迷路，误入妖孽巢穴刚出来没多久，对于这个消息还真没有什么耳闻。
但经瘦老头这么一说，陆去疾倒是对自己那个便宜父亲改观了不少。
又是一尊五境大修士的护道人，又是亲自下令为自己撑腰，这份情谊还真不小。
瘦老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对他或许没多少感情，但他很想见你，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总有一天要面对的。”
站在瘦老头的角度，陆去疾行走江湖无非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接受不了大奉皇帝。
闻声，陆去疾只是笑了笑。
他对天元帝或多或少是有些逃避的。
佛家有云，生是欲，养是责，托举是恩。
古人有云，生而不养，断指可还。
从这些礼法来看，天元帝甚至连让他称一句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若非他与大虞有仇，他都懒得踏入大奉的地界。
“很想见我？我就一定要去？”陆去疾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了瘦老头，“难不成大祭酒是为天元帝做说客的？”
瘦老头也笑了：“自然不是，老夫只是不想看到你们父子闹得这么僵。”
“毕竟你小子可不是善茬，我可不想大奉被你小子搅得和大虞一样不得安宁。”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老夫说的可对？”
陆去疾提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女儿红，吐出一口浊气：“或许吧。”
瘦老头也从袖间拿出了一壶酒，不同于陆去疾手中的酒壶，瘦老头的酒壶显得精致小巧，别具匠心。
接着，瘦老头拿出了两个小巧的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陆去疾，道：“尝尝宫里的御酒如何？”
陆去疾看了一眼小巧的酒杯，婉拒道：
“杯子太小，不够痛快。”
举了举手中的搪瓷酒坛，又道：“前辈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喝惯了浊酒，御酿怕是不合胃口。”
听到这话，瘦老头也不生气，收起一枚酒杯，自饮自酌了起来。
他知道陆去疾或许是嫌弃这酒官气太重，清酒有清酒的醇香，浊酒有浊酒的味道，有时候喝惯了浊酒，再尝尝清酒也不错。
一杯下肚，瘦老头对着陆去疾再次问道：“你小子以后肯定要回京的，有没有考虑将名字改回国姓？以你那个便宜父亲的脾气，必定让你入宗谱，到时候多少要给你封个一字王。”
从这话中陆去疾听出了另一番意味。
看来这位大奉大祭酒是在试探我对那张椅子有没有兴趣。
陆去疾摇了摇头，“没兴趣，我这辈子只姓陆。”
瘦老头嘴角略微上翘，“当真只姓陆？不姓高？一字之差，你可要少很多东西。”
陆去疾掷地有声道：“不感兴趣，于我而言，那把椅子比不上我一个“陆”字。”
瘦老头如释重负，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彻底放下了。
他可是大奉的大祭酒，自然不愿意陆去疾和高承安两人掀起夺嫡之战，因为无论是谁赢了，大奉国力皆会有所损失。
如今陆去疾的话让他放下了心，对陆去疾的好感也多了不少。
瘦老头收起了酒杯，伸手在陆去疾肩膀上拍了拍，醇笑道：“放心好了，就算你不姓高，老夫也能把你抬进宗谱。”
“宫里那位说要把一座江湖送给你，这可不是说说而已，你尽管往前驰骋，身后自然有人为你背书。”
“年纪大了，不宜吹风，老夫先走一步，在剑冢等你。”
话音落下，瘦老头凭空消失，好似从未来过。
陆去疾独自饮了几大口烈酒，一言不发，只觉得身上暖了不少。
这便是有靠山的感觉嘛？
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