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天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盯着姜若水掌心里那团脏兮兮的幼犬，目光死死锁在一个位置。
它右眼眼角有一块泪滴状的白斑。
围观群众的议论全部被抽走了声音，苏航天的眼里只剩下那块白斑。
那巴掌大，形状像一滴倒挂的眼泪从眼角延伸到颧骨位置，边缘毛色过渡得很自然……
他养了十年。
前世，他和姜若水结婚第二年，在基地外面的流浪狗收容站领养了一只金毛幼犬，就是这个白斑！独一无二！
他每天出早操前会蹲下来揉它的耳朵，它会歪着头把白斑那一侧脸蹭他的掌心。
后来他放弃弹射牺牲了，再后来的事他不知道。
但现在，这只一模一样的狗居然出现在1999年的江市街头？
出现在一辆翻倒的泥头车废墟底下？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苏航天脑子里。
我穿越了。
我的狗……也穿越了？
“苏航天？”
姜若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抱着小狗站起身，裙摆沾满泥浆，额头的汗把刘海打湿了。
“你怎么了？”
苏航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在打架，但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这只狗伤得很重。
它的后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呼吸急促而微弱，舔姜若水指尖的力气越来越小。
“走。”
苏航天一把拉住姜若水的手腕，大步往马路边走。
他抬起右臂拦车，连续三辆出租车呼啸而过没停，第四辆车刚露出减速的迹象，苏航天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一沓现金，隔着车窗拍在玻璃上。
“去江市宠物中心医院，闯红灯我负责，到了再给你五百！”
司机看了一眼那沓钱的厚度，二话没说狠狠点头！
出租车在夜色中疯狂穿梭。
苏航天坐在后座，姜若水抱着小狗靠在他肩上，小狗的血渗透了她浅色裙子的前襟，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七分钟。
宠物中心医院的招牌亮着，但前台护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交班。
“不好意思，骨科专家今天不值夜班，你们明天早上八点……”
苏航天把小狗轻轻放在前台桌上，转身掏出手机，略作思考之后拨通了丁磊号码。
“磊哥，我需要一个忙。”
“江市宠物中心医院，骨科，现在……对，现在，你在杭城的人脉能不能调动江市这边的……五分钟？行。”
挂断电话。
苏航天从口袋里掏出剩余的现金，整整齐齐码在前台桌上。
“包场！今晚这家医院只接这一个病号，人手不够你现在打电话叫，打车费我出，加班费我出……”
“你可能现在脑子是懵的，不过没关系，稍后你们院长会来帮忙处理，他会顺道告诉你原因的。”
护士脸上带疑，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按照苏航天的要求拨起电话开始联络能做手术的医生。
十多分钟后。
江市最好的宠物骨科专家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手术室，身后跟着两个被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助手，紧接光头院长也来了，满脸红光的小跑，对那年轻少年握手，拍胸保证云云。
值班小护士惊讶不已，望向这位差不多同龄少年的眼神，开始逐渐炙热起来。
……
手术室的灯亮了。
苏航天和姜若水并排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苏航天的右肩已经被小护士顺手包扎完毕，此刻靠在墙壁喘口气。
姜若水低着头。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块染血的纱布垫，她的食指和中指正无意识地有节奏捏着那块布，仿佛小狗还在她手上。
就当苏航天挪回视线，准备闭眼休息会的时候，他瞳孔猛张。
这个节奏，这个手法……又是什么情况？
苏航天的呼吸停了。
他记得前世姜若水撸那只金毛的时候，也是这个节奏，从耳根顺到下巴，两下重的，一下轻的。
苏航天曾经调侃过她无数次，说你这是在给狗做SPA吗？
他每一次都被翻白眼，女人说这样它最放松……
可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见到一只陌生的流浪狗。
她为什么会用这个手法？
除非她也是穿越者，给这条疑似穿越的狗按摩呢。
等等！
苏航天脑中一闪，又想到避开车祸那片刻，她口中的呢喃，于是一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难道，她和我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
对，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种种不合理的地方了。
比如在南粤呆的好好的姜若水，非要高三后半学期转校到江市。
诶？但是。
我第一次去搭讪的时候，她脸上分明露出了不认识我的神色呀？
不不不不……等等！
我老婆是谁？我老婆是姜若水啊，加上这个前提……一切就合理了！
苏航天想笑，给自己的推理满分！
但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他赫然发现，自己并不聪明，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罢了。
总体来说，他被姜若水当弱智玩了两三个月呢！！！
苏航天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把目光从姜若水的手指上移到她的脸，少女侧脸在日光灯下依旧唯美，睫毛低垂，嘴唇紧抿。
苏航天没有丝毫沉吟，刚把话涌到喉咙口，“姜……”
正巧，手术室的门推开了。
骨科专家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手术很成功，后腿骨折已经复位固定，没有伤到神经。小家伙生命力很强，休养两个月就能跑了。”
苏航天扭头干笑，“谢谢。”
“不客气，毕竟……”专家想起电话里的交代，客气道：“毕竟是一条生命嘛。”
前台护士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登记表和一支圆珠笔。
“苏先生，姜小姐，既然你们救了它，需要给它起个名字，我们好建档做术后跟踪记录。”
姜若水抬起头，目光落在苏航天脸上停了一秒。
“你付的钱，你来起吧。”
苏航天本来憋着怨气，心想坏女人，我就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突然脑筋一转，笑吟吟地接过护士手中的圆珠笔。
大笔一挥两个字：苏诚！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他偏头看向姜若水，心底轻哼一声。
哼，让你装！让你玩我！
我出这一招，看你还能装不，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姜若水果然不淡定了。
她的瞳孔，如预期一般骤然收缩，斜眼猛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