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贱妹,死哪儿去了!还不做饭,你要死呀!”
远远听到她奶的叫骂声,陈贱妹加快脚步,肩上的扁担晃晃悠悠,她努力稳住身形不让水洒出来。
憋着一口气跑到大门口,陈贱妹正欲伸手推门,门从里面猛地打开。
“啪”
陈贱妹被一巴掌扇得头昏眼花,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你死哪儿去了!下工不回家做饭,你想饿死谁呢!”一个老太太对着陈贱妹破口大骂。
老太太正是陈贱妹的亲奶奶,个头不高,头发花白,瘦长脸,吊梢眼,一脸刻薄相。
“没,奶,我担水去了。”陈贱妹低声回道。
陈老太抬手又一巴掌扇在陈贱妹脸上,“个不要脸的骚货,还学会顶嘴了!”
陈贱妹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惊恐地摇头,“奶,没有,我没有。”
陈老太往门外一瞅,骂道,“往回滚,一天天尽想腆着个逼脸勾引野男人,也不看看你长的那个逑式样子!”
“奶,我没,没勾引人。”陈贱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声辩解。
陈老太眼一瞪,上手掐陈贱妹的胳膊,嘴里骂道,“我让你顶嘴,让你顶嘴!”
陈贱妹疼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带着哭腔说道,“奶,别打了,我不敢了。”
陈老太还想再掐几下,目光一转,看到路上过来的人,低声骂道,“往回滚,你个丧门星,一天就知道哭,把你那脸擦干净!”
陈贱妹低低应一声,赶快进了大门。
八月的中午,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一个年龄差不多五十左右的女人,笑吟吟地和陈老太打招呼,“八婶子,吃了么?”
“没呢,这不贱妹正做呢,她婶儿快进来。”陈老太热情地招呼女人。
女人点头,嘴上客气夸道,“小妹可真勤快,听说婶子家都是小妹做饭。”
“昂,就是呢,别的不说,贱妹这家里家外一把抓,啥都能干,要不是年龄大了,我还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呢!”陈老太笑着说道。
陈贱妹刚把水桶放下,就见她奶领着一个女人进门,是个她不认识的人。
陈老太一见陈贱妹这呆头呆脑的样儿就来气,骂道,“愣着干啥?还不叫人,这是你高婶子。”
她转头又笑着对人说,“这就是我家贱妹,十九岁正是生娃的好年纪,配你家哑巴正正好!”
高婶子瞅着人,皱眉嫌弃,“婶子,小妹这也太瘦了,是不是不好生养?”
陈老太一把扯过陈贱妹,拍拍她的屁股,“你瞅瞅,又大又圆,骨头还结实,好生养着呢!不然我能要你十八块?”
被人当牲口一样挑挑拣拣,陈贱妹顿时臊得满脸通红,陈老太一松手,她就立刻往后退两步。
她大概知道这高婶子是谁了,应该是高哑巴的娘,高哑巴是个三十多的老光棍,她奶这是想把她嫁给高哑巴?
想到这里,陈贱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贱妹哀求地看着她奶,“奶,我会好好干活儿的,不要…”
不等陈贱妹把话说完,陈老太一个眼刀过去,她瑟缩了下身子,不敢再说。
高婶子上下打量片刻,不太满意,“这十八也太贵了,咱们这儿彩礼不都是六块、八块的?婶子,十块,你看行不?”
“那不行,一分钱一分货。”陈老太不干。
正好陈来男从窑里出来,她指着陈来男,“嫌贵,你就看看我二孙女,来男力气大,身子骨又好,一天能挣十个工分,四块你现在就领走!”
高婶子翻个白眼,不客气道,“婶子你糊弄谁呢?谁不知道你家来男就是生不出娃,才被范家赶回来的?我娶媳妇就是为了抱孙子,我要她能干啥?”
陈老太拍拍高婶子肩膀,“她婶子这话就说对了,可不就是为了抱孙子,那你就不要嫌贵,你家哑巴都三十几了,你就不急得慌?”
“不急我就不来你家了。”高婶子回道。
陈老太极力游说,“那就对了,早领回去,早一天抱孙子么!”
高婶子被说得动了心思,终是点头,“行,婶子我现在给你八块,等小妹进了我家门,我再给你十块!”
“行,”陈老太喜得直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啥时候要人,你说话就行!”
高婶子点头,立马掏出一个白布手帕,里面裹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钱,数了八块,交给陈老太。
“奶,”陈贱妹白着一张脸,整个人都在抖,她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奶,我婆婆,说会来接我的!”
高婶子一听这话,一把从陈老太手上抢回自己的钱,质问道,“婶子,咋回事?你这是准备一女许两家呀!”
“你听她胡咧咧,”陈老太剜了陈贱妹一眼,“她说的是那个赵家,以为人还要她,尽做白日梦呢!”
“不管咋说,小妹现在还是赵家的童养媳,”陈来男把妹妹护在身后说道,“奶,你就这么把小妹许给旁人,就不怕赵家来闹?”
高婶子问道,“婶子,你和那赵家还没说清楚?”
陈老太不耐烦道,“没咋说,就去年赵家把贱妹送回来,说是她家三小子不要童养媳,又说让贱妹先住娘家。
等今年赵家小子回来探亲,让两人见一面,看上了赵家就领回去,没看上让贱妹随意嫁人!”
高婶子点头,思索片刻又摇头,“婶子,那咱这亲事谈不成,小妹现在说啥都是赵家童养媳,别到时候我把钱掏了,人没了,我找谁说理去?”
陈老太想了想,“是这,你还是给我八块,明天我就去赵家庄问问,赵家发话不要,你给我剩下的十块,人你领走,行不?”
“不行,”高婶子拒绝,“婶子,万一赵家又要小妹,你又不给我退钱咋办?”
陈老太连连摇头,“赵家看不上,赵家三小子,听说在部队当上官了,还能看得上山里丫头?”
高婶子这才点头,“那你先去问,真成了,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陈老太想了半晌才同意,“那就十八块彩礼,咱们说好了,可不能反悔!”
她主要是怕人反悔,十八块彩礼,十里八村都没这么好的价儿。
高婶子点头,这会儿她越看陈贱妹越满意,她上前两步拉着陈贱妹的手说道,“小妹,哪天得空来我家串门,找我家哑巴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