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姐楚玉从前线回来了。
寒紫在洞府门口等了小半天，终于看见两道剑光从天际落下。
是楚玉，还有李玉廷。
楚玉穿着一身素雅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她憔悴了很多，原本温婉秀丽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两人没有停留，径直朝寒紫的洞府走来。
寒紫下意识想躲。
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修为溃散到了筑基初期，气息虚浮，脸色苍白。
但楚玉已经看见了。
她脚步猛的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寒紫，从她苍白的脸，移到扶着门框微微发抖的手，再移到她身上那件因为消瘦而显得空荡荡的衣袍...
然后，楚玉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小六...你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几步冲过来，一把将寒紫紧紧抱住。
寒紫被她抱得一愣，“五师姐...你回来了...”
林双双原本蹲在洞府角落里，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胡乱画圈，见状也站了起来。
楚玉抱了寒紫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双手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眼泪流得更凶。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道，“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寒紫笑了笑，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没事的，师姐，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
楚玉声音猛地拔高，“你的修为...你的灵根...”
她猛的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站在旁边的李玉廷。
李玉廷迎“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五师姐...”
他声音发颤，眼圈瞬间就红了，“是我，是我害了六师姐...”
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力道极大，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
“我不是人！”
他嘶声道，反手又是一巴掌，“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
“啪！啪！啪！”
连续几个耳光，毫不留情，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洞府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脸很快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眼神却越发痛苦和悔恨，眼泪混杂着血水往下淌，那模样...凄惨极了。
林双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小树枝“吧嗒”掉在地上。
好家伙...
真打啊！
这狗男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心够黑，手够狠，演技一流！
寒紫扑过去抓住李玉廷又要落下的手：“师弟，别打了，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她急得眼泪直掉：“是我自愿的，你也是为了苍生，为了师尊和宗门，你别这样...”
楚玉也愣住了。
她看着李玉廷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悔恨，再看着寒紫死死护着他的样子...
原本到了嘴边的责骂和质问，忽然就卡住了。
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颓然闭上了眼。
两个女人就这么在林双双面前，水灵灵的上演了一出"原谅渣男"的戏码。
林双双站在角落里，心里那叫一个憋闷！
两个大姐！
你们的脑子呢？
是被狗吃掉了吗？
请用你们那所剩不多的智商好好想想啊！
他李玉廷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陆展云走了才开始打寒紫的主意？
这不就说明，要是陆展云在，一定会阻止他这么干！
所以，这家伙做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其中一定藏着别人看不见的阴暗面！
还有，林双双可是看过原书剧本的！
李玉廷才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觉悟！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心里只有他自己的成仙路！
为了这个目的，所有人——师尊、师兄、师姐、道侣...都能成为他的垫脚石！
这也是原书受到追捧的原因。
那时流行这种“人间清醒”、“杀伐果断”的利己主义主角，美其名曰——现实。
现实个屁！
林双双一直认为，真正能得道飞升的，一定是心怀苍生之辈。
而不是那些靠着血腥屠杀、抢夺机缘、踩着无数尸骨爬上去的修仙者。
这个简单的道理，连村口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都懂——这叫功德圆满。
光会算计，打打杀杀、功法牛逼就能成仙？
天道真是瞎子不成？
不修心，不修功德，能成仙？
成个锤子！
她看着李玉廷那出神入化，声情并茂的苦肉计表演，几次差点呕出来。
等到楚玉脸上的愤怒彻底被不忍和无奈取代，等到寒紫抱着李玉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玉廷才终于"勉强"停下了自残。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对着楚玉深深一躬：
“五师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请师姐相信，六师姐的牺牲是值得的...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修仙界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话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
林双双好想飞起一脚！
记得个屁！
原书里，就记得了你一个人的名字而已，配角很多连个名字都没有...
楚玉看着他，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你好自为之...”
看来，楚玉这关，他是过了。
林双双气笑了...
真好骗！
但陆展云和沈昭呢？
三师姐沈昭，可是已经治好了恋爱脑的，还会吃他这一套苦肉计吗？
还有渣娘陆展云...要是知道自己的爱徒差点被献祭了，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李玉廷？
想到这里，林双双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小脸问：
“五师姐，三师姐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提到沈昭，楚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去找师尊了。”
“什么？找师尊？”
寒紫也激动起来，抓着楚玉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师尊有消息了？”
楚玉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们在前线...抓到了几个镇仙宗的魔修。”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害怕什么，“是几个少有的软骨头，没怎么用刑就招了，从他们嘴里...我们得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师尊她...在魔宗。”
洞府前死一般寂静。
连风都停了。
在...魔宗？
渣娘在魔宗！！
李玉廷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急切：“师尊在魔宗？她是不是...是不是被人给抓住了？”
楚玉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更低了：
“不是。她是在魔宗...做客。”
这话立刻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寒紫整个人都晃了晃，要不是扶着门框，差点直接软倒在地。
做客！
说得倒是客气。
谁家正道魁首会跑到魔宗去做客啊！
这就是活脱脱的叛变了好吗？
“不！不可能！”
寒紫忽然尖叫起来，“师尊不会的，她绝不会叛变！”
“师姐，小声点！”
李玉廷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捂住寒紫的嘴：
“别让人听见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松开手：
“此事...此事说不定是魔宗放出的烟雾弹，故意扰乱我们军心，五师姐，那些信口雌黄的魔修呢？都处理了吗？”
楚玉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都杀了。”
“很好！”
李玉廷松了口气，“千万不能泄露出去！此事关系重大...”
他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神色恍惚的楚玉，急匆匆的离开了洞府。
洞府前，只剩下寒紫和林双双。
寒紫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林双双站在原地，小手冰凉。
她抱着脑袋，只觉得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渣娘...叛变了？
不，不可能...
可是...
她猛的想起，上一次渣娘帮她磨獠牙的时候，曾经说漏了嘴。
她说，以前也帮一个魔修磨过獠牙。
还有，她的大弟子陆离偷偷修炼魔功，她也只是训斥了几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重罚。
甚至...她自己还生养了一个魔胎...
这些细节，以前林双双没多想。
可现在串联起来...
难道...
渣娘真的和魔宗...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