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如同丧钟的余音,在死寂的707病房里敲响。
炎烈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双目死死盯住房门。楚轩辕镜片后的数据流已经停止了刷新,所有算力都集中于应对门后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种逻辑攻击。
门,缓缓向内推开。
没有冰冷的护士,没有无脸的怪物。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同款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她身形瘦弱,面色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头长发有些凌乱,眼神迷离,仿佛始终笼罩在一层水雾之后。
极致的紧张感在这一刻被强行掐断,转而化为一种猝不及及的荒诞。
炎烈蓄满力量的拳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挥出去。
女人无视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四个被奈亚子随手扔下的空纸杯,脸上竟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新来的病友吗?我是隔壁706的。”女人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语调,“我叫花想容,是个作者,为爱发电,为虐流泪的那种。”
说着,她指了指正用触手给自己剔牙的奈亚子,用一种看“三好学生”的眼神表扬道:“这位妹妹真乖,把药都喝完了。不像我,每次吃药都跟喝毒药一样,苦。”
奈亚子眨了眨漩涡般的眼睛,歪着头,似乎没听懂。
下一秒,花想容的目光转向了炎烈。
只一眼,她那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簇鬼火,充满了痴迷、欣赏,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将军……”她喃喃自语,一步步向炎烈走去,声音颤抖,“你眉宇间的煞气,是为了镇守国门,抵御外敌?还是……为了那个你倾尽所有,却爱而不得的女人?”
炎烈:“?”
他感觉自己大脑的CPU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干烧了。
什么将军?什么爱而不得?这女的有病吧?哦,这里是精神病院,那没事了。
花想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苍白,带着一丝怜惜,就想去抚摸炎烈那棱角分明的脸颊。
“别怕,我知道你的苦。江山万里,却换不回心上人回眸一笑,是不是?”
“我靠!”
炎烈浑身的鸡皮疙瘩集体起立,猛地向后弹跳出三米远,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女人,怒吼道:“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这比面对太监怨灵还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被他这么一吼,花想容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随即,她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汽氤氲而上,泫然欲泣。
“你……你果然还是这般无情……”她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承受了巨大的伤害,“就像我书里写的男主"夜玄宸"一样,为了天下大义,连自己的心都可以不要……好,好,我懂了,我懂了……”
炎烈张了张嘴,一句“我懂你奶奶个腿儿”差点脱口而出,但看着对方那副“你负了我”的悲痛模样,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打,不能打。骂,好像也骂不出口。
他头一次感觉如此憋屈。
“咳。”
楚轩辕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挡在两人中间,用一种专业的口吻对花想容说:“女士,请冷静。他的病症是"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伴有严重的"恐女症",任何女性的靠近都会引发他的过激反应。请不要刺激他。”
“原来……是这样吗?”花想容信以为真,脸上的悲伤化为浓浓的歉意与怜惜,“可怜的人……是我唐突了。”
她叹了口气,目光从炎烈身上挪开,又落在了气质冰冷、始终一言不发的墨尘身上。
她的眼神,又变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欣赏、忌惮与一丝丝兴奋的复杂目光,仿佛在看一件亲手雕琢的、最危险也最完美的艺术品。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算无遗策,搅动朝堂风云,只手便能颠覆皇权的"摄政王"吧?”
墨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很好,继将军之后,又来了个摄政王。你们古代女频作者的想象力,是不是只会在这几个职业里打转?
就在这混乱又荒诞的交流中,墨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一个细节。
“每天的药,都是"主治医生"亲自开的。”花想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他可厉害了,虽然从不露面,但我们每个人的"病",他都了如指掌。只有护士长和那些护士,负责执行他的"治疗方案"。”
墨尘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引导道:“主治医生?”
“对啊。”花想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崇拜,“而且,我听说啊,"主治医生"最喜欢两种病人。”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一种是像这位妹妹一样"听话"的,另一种……就是"有故事"的。”
“有故事?”墨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花想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故事越曲折,越离奇,越痛苦,医生就越喜欢!明天上午,就有一场"集体分享治疗会",那是"主治医生"最期待的活动!据说,在会上表现好的病人,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奖励"哦!”
集体分享治疗会……奖励……
楚轩辕的镜片上,数据流再次开始疯狂刷新。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地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奈亚子,突然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墨尘的衣角。
墨尘低下头。
只见奈亚子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漩涡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病房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她凑到墨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饲主大人……”
“那个甜甜的、但是没有味道的"果冻"……”
“……就在那个方向,很近,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轰!
墨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果冻!
奈亚子喝完第四杯药时,对“规则”的品尝评价——像是没有放糖的原味果冻!
她说的……是糖醋三爷!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轩辕猛地抬起头,镜片反射着惨白灯光,声音急促而肯定:“我明白了!花想容口中的"主治医生",就是糖醋三爷!这家医院,就是他的稿纸!我们所有人,都是他正在观察、准备下笔的角色!他拥有某种全局监控能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成线!
被动遵守规则,就是等着被“医生”一片片切开研究。
拒绝吃药,就会被当成不听话的病人,被“规则”直接抹杀。
这是一个死循环!
空气再次凝固。
花想容还在那边自顾自地分析着墨尘的“人设”,炎烈一脸戒备地离她八丈远。
而墨尘,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与那个隐藏在未知维度中的“读者”对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反而,一丝冰冷而狠厉的弧度,在他嘴角慢慢勾起。
既然你喜欢“看故事”……
既然你期待着明天的“集体治疗”……
那好。
我就演一出最大的“戏”给你看。
一出……病人杀穿精神病院,把主治医生绑在手术台上,做活体解剖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