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404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狗毛、泡面、汗水以及某种不明金属烧灼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他当场送走。
这味道，闻习惯了还挺上头。
但墨尘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客厅里，哈士奇狗头人哈奇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卡在自己的床和墙壁的缝隙里，嘴里叼着半截数据线，呜呜咽咽地不知道在干嘛，两条后腿还在半空中无力地蹬着。
德牧狗头人阿啃则拿着一把大号的工业吸尘器，勤勤恳恳地跟在哈奇屁股后面，吸着他抖落一地的狗毛和零食碎屑，表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而边牧狗头人牧歌，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摆着三块虚拟光幕，左边是密密麻麻的股票K线图，中间是复杂的星域航道推演，右边……居然在放《猫和老鼠》。
他一边以非人的速度处理着海量信息，一边时不时地对着动画片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似乎在鄙视汤姆猫战术上的拙劣。
“我回来了。”墨尘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嗷呜！墨尘！”哈奇像是被按了弹射按钮，猛地从墙缝里把自己拔了出来，连带着把那根数据线也给扯断了，他兴奋地扑过来，“你去哪儿了？我跟你说，我这次回东海，学会了冲浪！超好玩！就是板子总被我啃坏！”
阿啃默默地关掉吸尘器，对着墨尘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指了指桌上一个巨大的箱子：“墨尘，这是我给你带的诺顿城特产，沙漠玫瑰。我挑了最大最漂亮的一块，爆炸核心就在中间，很完整的！”
墨尘看着那个起码有脸盆大的、由沙子在高温下融化形成的玻璃花，中心处还真就镶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炮弹引信，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儿放宿舍里，真的不会被当成违禁爆炸物处理吗？
“墨尘，你的心率比平时快了17.3%，肾上腺素水平异常，灵力波动频率呈现高强度应激后的紊乱状态。”牧歌头也不抬，视线依然在三块屏幕间飞速切换，“你刚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需要心理疏导吗？看在室友一场的份上，给你打八折，一小时八千信用点。”
墨尘：“……”
跟这帮卧龙凤雏待在一起，他感觉自己那根因直面商业帝国而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居然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没事，就是……参加了一个学术交流会，跟一个教授深入探讨了一下人生。”墨尘随口敷衍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刚差点被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CEO给切片研究，还接了个要凭一己之力搞垮对方的任务吧？
这说出去，哈奇都得说他吹牛逼。
---
深夜，等三个狗头人室友全都进入了梦乡（哈奇还在说梦话要吃龙骨棒），墨尘才悄悄地盘腿坐好，将心神沉入识海。
他现在没空去想那个地狱级KPI，他只想搞明白一件事——系统奖励的那个【言出法随（感悟之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名字，就牛逼得不行。
言出法随啊！
那不是神话里顶级大佬才有的配置吗？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说要涨停，九鼎通宝阁的股票就得给他拉满！
发达了！这下真的发达了！
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团悬浮在赛博金丹旁边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神秘符文。
【神通：言出法-随-（感悟之机）已激活】
【当前等级：入门（-1）】
【描述：万物皆有其"理"，言语是撬动"理"之杠杆。宿主可通过言语，尝试扭曲或改变现实的既定轨迹。】
【使用方法：在脑内构建清晰的"指令"，并以言语咏唱。系统将根据指令的复杂度、宿主当前状态、外界环境等因素，进行一次"天道规则检定"。检定通过，则指令实现；检定失败，则……祝你好运。】
墨尘看到那个“入门（-1）”的等级，心里就咯噔一下。
负一级是什么鬼？新手村出门连木棍都不给，还倒欠新手村村长一把是吧？
他继续往下看。
【天道规则检定（入门-1级）】
【检定难度（DC）：由指令的"不合理程度"决定。】
【检定方式：投掷6d20（六个二十面骰子）。】
【最终结果=骰子总值+宿主相关能力修正值-检定难度（DC）】
【结果＞0，则检定成功。】
【结果≤0，则检定失败，并有一定概率触发"大失败"（CritiCalFUmble）效果。】
“……”
墨尘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和当年在地球上，第一次看到游戏里SSR卡池那0.01%的出货率时一模一样。
六个二十面骰子？
跑过团的都知道，这他妈是地狱难度的检定！
正常检定都是一个d20，投出个15、16都算高了。六个d20，理论上的最高值是120，最低值是6。这数值区间也太离谱了！
这根本不是言出法随，这是言出法“随缘”啊！
“系统我谢谢你啊！你管这叫神通？这不就是个修仙版的跑团模拟器吗？”墨尘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个老古董系统，版本太低，跑不动"言出法随"这么高端的程序，就给我弄了个随机数生成器来凑数是吧！卡BUG也不是这么卡的！”
尽管内心有一万句MMP，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万一呢？万一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欧皇附体呢？
墨尘决定，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杯阿啃给他倒的凉白开。
很好，目标明确，指令简单。
墨尘深吸一口气，在脑中构建出清晰的指令：【让那杯水，自己飞到我的嘴边。】
瞬间，他的识海中，一个像素风的、极其复古的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上，六个画风简陋的二十面骰子滴溜溜地旋转起来，下方还有一行行同样是像素风的文字在飞速刷新。
【指令已确认：移动物体（水杯）】
【检定难度（DC）计算中……】
【目标质量：0.3kg，难度+5】
【目标距离：2.5m，难度+10】
【涉及规则：反重力、流体力学、空间位移，难度+50】
【综合检定难度（DC）：65】
墨尘看到这个65的难度，心已经凉了半截。
【宿主相关能力修正值计算中……】
【修为：金丹中期（+15）】
【神识强度：（+8）】
【《青帝长生诀》亲和度：（+3）】
【智力：（-2，因熬夜导致精神不振）】
【魅力：（+1，长得还行）】
【幸运值：？？？】
【综合修正值：+25】
墨尘：“……”
智力减二是什么鬼？还有魅力加一又是什么鬼？我让杯子飞过来，跟我长得帅不帅有半毛钱关系吗！
最离谱的是那个幸运值，居然是三个问号！
不等他吐槽完，那六个骰子终于停止了旋转。
【骰子投掷结果：1，3，5，2，6，1】
墨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1？3？5？2？6？1？
这什么手气？非酋见了都得递根烟说声“哥们你辛苦了”的水平啊！
【正在计算最终结果……】
【最终结果=(1+3+5+2+6+1)+25-65】
【最终结果=18+25-65=-22】
【结果≤0，检定失败。】
【警告！骰子出1数量达到2个，触发"大失败"效果！】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波动，顺着墨尘的指令扩散了出去。
什么都没发生。
水杯，依然静静地待在桌子上。
墨尘松了口气，失败就失败吧，至少没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下一秒。
“嗷呜！！！”
睡梦中的哈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梦游般地冲向桌子，一把抓起那杯凉白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
泼到了正在熟睡的阿啃脸上。
“哗啦——”
正在打呼的阿啃一个激灵，被浇了个透心凉，茫然地坐了起来。
“哈奇！你干嘛！”阿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水……水里有妖怪！它要喝我的脑子！”哈奇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指着空空如也的杯子，一脸惊恐地说道。
墨尘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终于明白了那个“大失败”是什么意思。
指令是“让水到我嘴边”。
失败的结果，是水被哈奇泼到了阿啃脸上。
这中间的逻辑链条，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这因果律的扭曲方式也太狂野了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败了，这分明是系统大神喝醉了酒，在用他的命运玩一场荒诞的黑色幽默剧！
墨尘不信邪。
他又试了一次。
指令：【让我的枕头变得更软一点。】
难度DC：20。
修正值：+25。
骰子结果：4，7，2，9，11，5。总值38。
最终结果：38+25-20=43。
【检定成功！】
墨尘心中一喜，伸手摸向枕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枕头的瞬间，哈奇在梦游中一个翻身，一爪子拍在了枕头上。
“噗——”
枕头里的填充物，一种类似蒲公英的灵植棉絮，从哈奇的爪子缝里爆了出来，喷了墨尘一脸。
棉絮确实很软。
软得让他想死。
墨尘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棉絮，内心已经是一片寂静的废墟。
他算是彻底搞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言出法随”，在目前这个负一级别的阶段，根本就不是一个“心想事成”的神通，而是一个“你想要A，我给你一个B，但B确实和A有那么一丁点关系”的许愿机。
而且还是个会随时给你制造意外的、充满了恶趣味的许愿机！
想要靠它解决温博远？
墨尘估计，自己要是对着温博远说一句“你原地爆炸吧”，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宿舍的厕所炸了。
“狗系统……你等着……”
墨尘咬牙切齿地看着任务面板上那“合体期修为灌注（大）”和“言出法随（中）”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