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陆远难得没有一头扎进热火朝天的工地里。
他坐在那间校长办公室，就着台灯，翻看着天远大学城的整体规划图。
那张巨大的图纸，几乎铺满了整张办公桌，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他的各种奇思妙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宋鱼倩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
她把其中一杯，稳稳地放在陆远的面前，然后自己拉过对面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坐了下来。
她整个人向后一靠，身体深深地陷进椅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不是不知道啊，这几天真的要累死我了。”
宋鱼倩伸了个懒腰，抱怨道，
“我现在白天要跟那些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打太极，天天要采访你。”
“晚上回来还得帮你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图纸和文件，中途还得抽空跑去工地，帮你盯着食堂和校门的施工进度。”
“陆远，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我是不是快成你一个人的专属保姆了？”
“你自己说说，你欠我多少东西？”
陆远头也没抬，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图纸上，嘴里却随口应道：
“嗯，每天早上的晚饭是你帮我从食堂送过来的，天冷了换的厚衣服也是你提醒的，是挺像的。”
“欠你的太多了，还不起呀。”
“你还好意思承认啊！”宋鱼倩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乐了，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作势要打他：
“我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女，给你当牛做马，你丢不丢人啊？”
她指了指他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没好气地说道：“你看，这些是教育部那边要求补交的筹建材料，那边是新一批双聘教授的合同草稿，最底下还压着你上个星期改了三遍的医学院教学楼设计图。”
“我一天不帮你看着点，它们就能把这张办公桌给彻底埋了。回头我帮你物色几个人选吧，光靠咱们两个人，真的干不过来了，得招几个靠谱的助理。”
“行了，我回头帮你物色几个，到时候领过来给你见面。”
陆远听着她的抱怨，终于从图纸中抬起头来。他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看着宋鱼倩，眼神里带着一丝少有的郑重和认真。
“辛苦了，小宋老师。”
宋鱼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模样逗乐了，刚才那点小脾气也烟消云散。
她摆了摆手，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少来这套。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板的份上，谁愿意给你当这个保姆？跟你说啊，下个月工资必须得加倍，不然我就罢工！”
陆远也笑了，语气轻松地回答：
“行，给你加到十万一个月，以后这学校的钱，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
“我给你搞个银行卡得了，想要什么拿去刷。”
“怎么，不怕我卷钱跑了？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一百万？”
“你想要多少给你多少。”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录音了。”宋鱼倩作势按了一下手机，然后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温暖了她的胃，也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两个人总得随便吵点架，他们俩谁都比谁更忙。
有时候确实就得吵点架才有生活气息啊。
要是陆远旁边没人这样，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看着陆远，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大学部的军训，你想好要怎么搞了没？我记得你前面不是提过，大学的军训，要搞得不一样吗？”
陆远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方案还没最终定下来，我还在想怎么弄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绝对不能按常规的来。”
宋鱼倩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怎么，你又打算搞个什么震惊全国的大新闻？”
陆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是啊。不搞得动静大一点，怎么能让学生们印象深刻呢？”
他坐直身体，补充了一句：“高中那会儿，学校条件有限，我们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搞个什么校园应急演习，或者请消防队的叔叔们来做个讲座，其实我那时候是想买个消防车放学校的，但学校没那么大。”
“但大学不一样了。大学的资源和平台，都更广阔，也不用老是在一个课堂上上学。我有信心，能搞一次，让所有参加的学生，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军训。”
宋鱼倩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啊，真是天生的卷王。办个学还不够，连个军训都要把别的学校都卷死。”
“太可怕了，有点同情那些在天海的学校了，谁打得过啊？”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工地。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学部的筹备工作，量也太大了。感觉咱们已经忙了好久好久了，真想赶紧见到它建成之后的样子啊。”
听到这句话，陆远也放下了手中的笔。他走到窗边，和宋鱼倩并肩站着。
看着远处那些高耸的塔吊，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一个个沉默而坚定的巨人。
“我也想赶快见到，所以咱们现在才得多忙一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咱们从小就想见到的梦想啊。”
是啊，梦想。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塔吊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宋鱼倩轻声说道：
“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没事，慢慢来，我们不急。”
陆远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快了。”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会快了，他也没有再解释。
茶水渐渐凉了，宋鱼倩看了看继续埋头工作的陆远，笑了笑。
生活里总得有点这种温馨感啊。
只是陆远太忙了，有时候想说什么又不能说。
宋鱼倩轻轻哼着歌，走在路上。
这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