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的五金店，位于南湖小区附近的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
店面不大，却被各种五金工具和建材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李刚之前是在公司里上班，也算是个小领导。
后面攒了点钱开了五金店，生意也还过得去。
李刚正坐在店里的一个简陋的折叠椅上，一边看着手机上天远学校家长的微信群，一边不时地摇头叹气。
不过摇头叹气的对象，却不是天远学校，而是网上那些言之凿凿的“作秀分析”。
他越看越觉得好笑，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点。
有个老主顾进来买螺丝刀，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打趣地问了一句。
“李哥，看什么呢，乐成这样？中彩票了？”
李刚把手机屏幕亮给对方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中个屁，你看这帮人，闲得蛋疼。”
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按住语音键，对着话筒就开始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声音大得连店里的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就想问问这帮网民，他们现在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驴踢了？一天到晚除了在网上喷人还会干啥？”
“咱家小雨他们掏了真金白银去山里修房子、修水塔、修教室，用的是自己的奖学金，出的是自己的力气，他们说是作秀？我呸！”
“有本事让他们自己顶着三十八度的大太阳，去那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搬一天砖，扛一天水泥试试？我敢打赌，进去就叫妈妈！”
苏茜的母亲，第一个接上了话。
“李哥说得对！我闺女还找我老公要钱买了一卡车货去的，她从小就没吃过苦，现在去做好事还被人指责，真的气死我了！”
“对对对，我女儿也是，让她上台讲个话都跟要了她命一样，宁可在班里低调做自己，也不愿意过多地吸引关注。这样的孩子，还需要去作秀吗？她图什么啊？”另一个家长也跟着打字道。
“我看这帮人就是嫉妒，嫉妒咱们的孩子优秀，嫉妒咱们天远越来越好。”
“你们别生气，咱们就当他们放屁。”一位知情的家长回复，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和通透。
“我之前听陆校长提过，在孩子们去之前，他就反复强调，一定不要挂天远学校的名义去宣传，更不要主动联系媒体。当时我们都有点奇怪，陆校长怎么不愿意让学校出名呢？现在看来，陆校长高瞻远瞩啊！”
“别的不说，我就佩服这位校长的眼光和格局，把人性看得透透的。”
群里的气氛，出奇地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的欢乐。
没有一个家长是气急败坏的，也没有一个家长下场去跟网络喷子对线。
李刚一开始也是暴躁老哥，被质疑的多了以后，也巴不得这些人对学校评价差一点。
反正上不了学校的又不是他自家闺女。
大家就这样平静地看着，看着网上那些人自己跳梁小丑般的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出荒诞的戏剧。
甚至还研发出了“表情心理学”。
“哈哈哈，这个分析有意思，说周宇摸鼻子是心虚的表现。”
“这个更好笑，说夏音眼神躲闪，是不敢面对镜头。拜托，人家那是近视好不好！”
不过，群里的讨论，很快就转向了另一个更实际的话题。
志愿填报。
这是每个高分考生家长，都无法绕过的一个话题。
“各位，我刚才又帮孩子确认了一遍志愿。他第一志愿填的就是天远大学的特殊批次代码，确认无误了。”
“对对对，咱们小孩的志愿，基本都是第一志愿天远。反正分数都足够了，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我相信陆校长，就算是打地铺睡狗窝我也要选天远。”
另一个家长跟着说。
但就在这时，一个相对陌生的ID，在群里发出了一条略带歉意的消息。
“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家里人，为孩子填志愿的事，经过了很久的讨论……”
“孩子的分数刚好够清华的一个冷门专业，我们家商量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决定求个稳。”
“第一志愿填的是清华，第二志愿才是天远。”
“如果第一志愿被清华录取了，就直接去清华。如果没被录取，就来天远。我知道这样选择有点艰难，就怕是滑档就得不偿失了。”
“大家见谅，这是我们一家的实际考量。”
这条消息发出来后，群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但这个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李刚第一个打破了这个沉默，又发了一条语音。
“兄弟，这选择有什么问题啊？说啥见谅不见谅的。清华可是了不起的大学，你家孩子能去清华，那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同样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而且你说的也对，天远大学刚刚起步，确实还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选择去求个稳，这是任何一个理性的家长，都应该做的决定。换我我也可能这么选，闺女不选没办法嘛。”
王芳也跟着说道。
“是的，教育的目的，是让孩子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把他们绑在某一个选择上，你要是因为这事觉得对不起学校，就不是陆校长想看到的了。”
“人生的道路不是非此即彼的，有的是多种可能性。能去清北，为什么不去？”
苏茜的母亲也表示赞同。
“就是，我们都是因为陆校长的办学理念打动了我们，所以才愿意相信他，愿意支持孩子的选择。但这种信任，不应该变成一种道德绑架。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考量，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去赌一把，毕竟大学也是百废待兴的，咱们闺女等开学以后都是去吃苦的。”
群里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共识。
大家纷纷给那位家长送上祝福。
要么是祝福选择天远的孩子们，祝他们在新学校里展翅高飞，成为新时代的拓荒者。
要么是祝福选择清北的孩子们，祝他们在顶级学府里学有所成，未来同样前途无量。
没有人冷言冷语。
没有人暗讽怀疑。
每个人都很清楚一点。
开学去了天远大学，大概率不是去享受现成的名校资源，而是要去当拓荒者。
是真的和陆远一起，从零开始，从无到有地建设一所真正的大学。
享福？
那也得很多年以后了。
所以选择清北的学生，选择的是一条相对平坦、已经被无数人验证过的康庄大道。
选择天远的学生，选择的是一条充满荆棘、但可能通往更壮丽风景的荆棘之路。
两条路，都没有错。
每个孩子，都有权利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