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后厨的土灶里，火焰烧得正旺。
一个女孩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模有样地拨弄着柴火。
她的个子不高，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像只偷吃东西被抓了现行的小花猫。
她就是刚刚参加完中考，从天远初中部跟着学长学姐们一起跑来凑热闹，被无数天远学子深恶痛绝的【大资本家】糯米。
虽然年纪小，但她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烧火，劈柴，洗菜……
这些在城里孩子看来无比陌生的农活，她学得有模有样，甚至觉得比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还要好玩。
毕竟劳动课都是这样教的，天远的学生只要是成绩好的，没一个劳动课是开小差的。
周教授和钱教授从外面散步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可思议。
他们原以为，来这里支教的，都已经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了。
没想到，连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孩子，都有着如此强大的觉悟和吃苦耐劳的精神。
这天远学校，到底是怎么培养学生的？
他们怀着强烈的好奇心，主动走了过去。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钱教授蹲下身，用最温和的语气问道。
糯米抬起头，看到是这两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笑了笑。
“老爷爷好，我叫诺米，你叫我糯米也可以，我今年十四，刚读完初三。”
周教授也笑了，他指了指灶台里跳跃的火焰：“这活儿，好玩吗？”
“好玩！”糯米点了点头，“比在家里玩手机好玩多了！就是有点费眼睛，眼睛有点疼。”
她一边说，一边还揉了揉被烟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正好，李小雨也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走了过来。
几个人，就这么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门口，闲聊了起来。
气氛极其融洽，就像是普通的爷孙之间的闲话家常。
两位教授没有摆出任何学者的架子，只是像两个好奇的老人，听着孩子们讲述着她们在天远学校里的趣事。
从食堂的饭菜，到有趣的社团活动，再到陆校长那些“不着调”却又总能让他们受益匪群的奇思妙想。
两位教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们发现，这些孩子，虽然生活在最优渥的环境里，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资源。
但他们的内心，却非常善良。
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娇之气，反而对生活，对身边的人，都充满了感恩之心。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未来的规划。
周教授看着李小雨，终于还是没忍住，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这段时间，这些学生也应该早猜到了，但也和自己曝光出来是不一样的。
“小雨同学，其实，我们不是什么省里的考察员。”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我是清华大学的，这位，是北京大学的。我们这次来，其实是专程为了你们而来的，我们都是招生组的。”
李小雨看着工作证上那醒目的校徽和烫金的头衔，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个结果，她其实早有预料。
周教授看着她那波澜不惊的眼神，心中更是暗暗赞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遗憾。
“说实话，看到了你们，尤其是周宇同学他们，我们才知道，我们这次，可能是白跑一趟了。”
“你们这样的好苗子，不能来我们清华，实在是……太可惜了。”
面对国内顶尖学府抛出的橄榄枝，李小雨只是极其礼貌地笑了笑，说道：
“周老师，钱老师，非常感谢您们的认可。”
“但是，我想，我们可能还是会选择留在天远。”
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不含一丝杂质。
“我们在天远，生活了快十二年了。我们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天远给我们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信念，一种看世界的方式。如果离开了天远，我们……可能真的会不习惯。”
周教授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彻底死心了。
他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法动摇这个女孩，以及她身后那群同样优秀的孩子们的决心。
他收回工作证，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钱教授。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悄然萌芽。
“老钱，你说……既然咱们挖不走他们的学生。”
“那咱们这些老骨头，为什么不反过来，去适应他们这所学校呢？”
钱教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周教授的意思。
两位老人避开了学生们，走到了不远处的土坡上。
夕阳西下，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俩教授自从去学校转过一圈以后，心里那点心思也瞒不过彼此了。
可以说，天远就是他们心中最理想的地方。
“咱们回去申请双聘制。”周教授缓缓开口。
“直接让我们从清北辞职，来天远当个全职老师，这不现实，学校那边通不过，家里的老婆子也得跟我们闹。”
“决策成本太高了。”
“但是，如果我们以双聘教授的身份，定期来天远，给这里的孩子们上上课，搞搞讲座呢？”
钱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好！”
“我听说，天海市的新机场，不是已经在规划建设中了吗？虽然老机场离市区远了点，但交通也还算方便。”
“这样，咱们回去以后，就立刻向学校申请，搞这个双聘制。”
“以后，咱们调个课表，每周买个机票飞过来，给这群学生上几天课，然后再飞回去。”
“这样一来，既不影响咱们在首都的本职工作和编制，又能……又能亲自参与到这场伟大的教育实验中来！”
周教授听得，也是连连点头，极其赞同。
“对！我们不是为了那点讲课费，更不是为了赚钱！”
“我们是为了来接受一下这所学校，这种人文理念的洗礼！是为了来给自己的教育生涯，补上这最重要的一课！”
钱教授看着不远处操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开玩笑地说道：
“而且，你没感觉吗？和这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待在一起，我感觉自己，都能年轻十岁！”
两位加起来都已经一百五十多岁的老教授们，相视一笑。
他们甚至都没有经过太多的讨论，就已经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给彻底说服了。
去他的招生指标！
去他的升学率！
能亲身参与到这样一场伟大的教育变革中，能为这些了不起的孩子们传道受业解惑。
这本身，就是一件比任何荣誉都更加值得骄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