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别提了,最近鱼获太少,我都亲自出来收鱼了。”
陈志新叹了口气。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咱们这里的渔民运气不好,鱼获少得可怜。要不是今天碰到你这批大黄鱼,我这收购任务还没法完成呢。”
陈志新苦笑着摇头。
“运气都不好?难道说跟自己的有关?应该不会,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林定耀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随后又打消了顾虑。
只是他没想到水产公司现在这么缺鱼,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更何况,他还有卦筒在手,完全不担心赚不到钱。
陈志新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来记得来找我拿钱。”
“行,陈主任你忙。”
林定耀点头。
陈志新随即指挥人赶紧把鱼运走。
人群也渐渐散了,临走时还不忘羡慕地议论几句。
不少渔民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跟林定耀搭上关系。
“周叔,钥匙还给你,你现在可以去检查船有没有问题。油还有大半箱没用完,也都送给你了。”
林定耀走到面如死灰的王跃进面前,掏出渔船的钥匙地道他脸上。
王跃进脸上青红交加,最终讪讪结果钥匙。
王军愤愤不平:“二舅,这个事情过年的时候,我一定会跟姥爷他们说的。”
“小军啊,今天这事…对不住…”
王跃进叹了口气,看向王军道。
“二舅!你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
王军怒气未消。
“没大没小!你怎么跟你舅说话的!”
“小军……算了,咱们回去吧。”
刘翠花还想纠缠,王跃进赶紧拉住自己婆娘,一脸羞愧地带着她离开了。
王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走了,回去。”林定耀拍了王军。
三人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码头。
却不知道,后海村里现在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林定耀今天一出海遇到了黄鱼群!”
“哎呦,那得多少钱啊,水产公司都直接来人收鱼了!”
“可不是吗!听说王跃进和他那个婆娘都去要分鱼,结果被林定耀堵了回去!”
“哎,这王家人也真是的,租船的钱都拿了,还闹什么闹!活该他们丢脸!”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说王家人不地道的,也有羡慕林定耀他们运气好的。
不过所有人都在感叹林定耀他们这一船鱼太惊人了。
这可是八十年代,大家生活都还不富裕。
……
卫生所病房里,吴招娣缓缓睁开眼睛醒来。
看着病房陌生的环境,眼神迷茫,她刚想起身,但剧烈的疼痛从右腿传来,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妈!你醒了!”趴在床边的虎妞猛地抬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吴招娣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自己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腿上。
山上的记忆开始从她脑海中涌出。
“我的腿……”
“罗医生说,命保住了。”虎妞小心翼翼说道:“就是……以后走路可能有点跛。”
“跛?”吴招娣声音拔高,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虎妞赶紧倒水。
吴招娣喝下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跛了!她要变成瘸子了!
胡思乱想中,她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对林定耀的冷嘲热讽,撒泼打滚。
可当她瘫在山林里等死时,救她的偏偏是林定耀。
“妈,是那个林定耀背你下山的。”虎妞小声道“他还给我钱买烧饼。”
吴招娣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挤出。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李雄,吴招娣的男人。
他看见媳妇惨白的脸和裹着纱布的腿,眉头拧成疙瘩:“怎么回事?”
虎妞抽噎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完。
李雄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在床边坐下,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林定耀救得你?”
吴招娣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妈的……”李雄吐出一口烟圈,“这杂种倒是会做人。”
吴招娣心里一紧。
她了解李雄,这男人最要面子。
自己媳妇被仇人救了,这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果然,李雄掐灭烟头,冷冷道:“医药费多少?”
“八块五。”
李雄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十块钱块拍在床头柜上:“剩下的买点吃的。”
他站起身:“我出去办点事,晚点来接你出院。”
吴招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看着李雄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李雄走出卫生所,在镇街上晃悠。
他想起前些天在林定耀家门口吃的亏。
那一脚踹得他三天没缓过劲来,这个仇,他一直记着。
现在林定耀救了他媳妇,这让他更憋屈。
打吧,显得他恩将仇报,不打吧,这口气咽不下去。
“雄哥!”一个混混模样的青年凑过来,“听说嫂子被蛇咬了?”
“嗯。”李雄应了一声。
“我还听说……是林定耀救的?”青年压低声音,“这他妈的,以后咱还怎么找他麻烦?”
李雄眼神阴冷:“麻烦?该找还得找。”
“可这救命之恩……”
“恩个屁!”李雄啐了一口,“他那是做给旁人看的!显摆自己能耐!”
青年恍然大悟:“还是雄哥看得明白!”
李雄不再说话,心里却有了主意。
过了一会,李雄来接吴招娣回家。
回家的牛车上,吴招娣一路沉默。
李雄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让她有些反胃。
快进村时,李雄忽然开口:“回去后,你啥也别说。”
吴招娣一愣:“啥?”
“林定耀救你的事!”
“有人问,就说你自己爬下山的。”
李雄冷冷道。
“这……这能行?那天好多人都看见了……”吴招娣着急道。
“看见了又怎样?”李雄瞪她一眼,“你就说当时吓糊涂了,记不清。听见没?”
吴招娣看着丈夫阴狠的眼神,不敢再说话,只能点头。
回到家,李雄把吴招娣扶上床,自己坐在门槛上抽烟。
虎妞乖巧地去烧水。
村里很快有人来探望,第一个来的是村里跟吴招娣比较相熟的李婶。
“招娣啊!听说你上山被蛇给咬了,差点命都没了,要不是那个林定耀救你,恐怕你就……”
李婶她拎着半篮鸡蛋走到吴招娣的身旁。
“李婶!招娣说了,当时是她自己硬撑着下山的,跟林定耀没啥关系。”
李雄打断她,猛地站起身。
“可我听说……”李婶愣住了。
“听说的事能当真吗?”
李雄皮笑肉不笑:“招娣当时吓糊涂了,记错了。现在想想,林定耀也就是搭了把手,主要还是她自己命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林定耀的救命之恩,又没完全否认他帮过忙。
“行吧,人没事就好。”
李婶张了张嘴,看看床上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吴招娣,又看看一脸凶相的李雄,最终叹了口气。
在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放下鸡蛋,匆匆走了。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人,李雄都用同样的话打发了。
村里人虽然心里嘀咕,但看吴招娣自己都不说话,也就不好再多问。
傍晚时分,李雄从院里捉了只瘦了吧唧的母鸡,用草绳捆了,又捡了五个鸡蛋,放在破篮子里。
“你干啥去?”吴招娣问。
“去林家。”李雄说。
吴招娣睁大眼睛:“你去林家干啥?你不是说……”
“我说啥了?”李雄冷笑,“我说不用承他的情,可没说不去“谢谢”他。”
他把“谢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到底想干啥?”
吴招娣急了,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李雄,林定耀那人不好惹,你忘了上次……”
“上次是老子大意了!“这次,老子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雄脸色一沉,提起篮子和鸡,大步出门。
吴招娣想喊住他,可腿疼得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