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胖子，怎么只有你一个？孙厂长呢？”
魏沐一唰地站起身，面色难看地道。
而被称为徐胖子的男人面对魏沐一的质问表情不变，拱了拱手道：
“实在不好意思，孙厂长事务繁忙暂时没法过来，就由我徐林与大家谈谈生意。”
这家伙语气倒是很真挚，谁都明白的敷衍之词被他说得煞有其事一般。
魏沐一咬了咬牙，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路知尘。
而进门的徐林见他这动作也是一愣，便跟着把目光移到了少年身上。
这一看便是心头一跳。
在众人的注视下，路知尘轻轻放下茶杯，当着几人的面看了看表，平淡道：
“没事，还有时间。”
他抬头看向有些发愣的徐胖子，挑挑眉道：
“怎么，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徐林脸上的歉意顿时浓郁了几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鄙人徐林，是康杰服装厂的销售经理。”
“销售经理？”
路知尘没什么表情地开口，
“不是厂长吗？”
徐林丝毫没有露出不耐的表情，而是微微点点头，详尽地解释道：
“孙厂长今天确实事务繁忙抽不开身，来之前特地叮嘱我务必好好道歉并说明情况，以避免我们与您之间产生不好的误会。”
路知尘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坐下谈吧。”
听到这话的徐林这才坐到了会议室椅子上。
一边的魏沐一诧异地看了徐胖子一眼，还是耐着性子介绍道：
“这位是路知尘路总和他的两位朋友。”
“这是康杰服装厂的销售经理徐林。”
简略地介绍完一遍后，魏沐一很不客气地道：
“路总，其实我手里还有几家服装厂可以合作，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
这是已经在赤裸裸地展示不满了。
对面的徐林脸色一僵，忙道：
“您是要续订之前魏哥做的那一批衣服吧，咱们服装厂有模板肯定更方便。”
“如果找其他服装厂的话您开模就要多花一笔费用不说，质量也没法保证的。”
魏沐一一句“谁跟你魏哥”憋在口中，冷哼一声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徐胖子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之前电话里还是不冷不热甚至暗暗藏了点不耐烦，一进来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看着对面这恭恭敬敬的徐胖子，路知尘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
说实话，平白无故等了二十分钟，来的人还不是原来说好的厂长，路知尘心里确确实实挺不舒服。
特别是听到魏沐一说有另外几家服装厂可以联系的时候，路知尘是有些意动的。
毕竟这家康杰都明摆着敷衍了，只愿意派个销售经理过来还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要是继续合作还不知道之后会扯什么幺蛾子呢。
不如换一家。
只要质量好，成本多个几块钱他根本无所谓。
但奇怪的是，眼前这徐林见了面之后表现得异常礼貌，甚至都到了恭恭敬敬的程度。
和之前行为一对比跟特喵的精神分裂一样。
想了想，路知尘决定还是挑明了比较好，也正好看看这货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开口道：
“徐经理，能和你们合作当然最好，这样也省的麻烦。”
“但是你们康杰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不像是想好好谈生意的样子。”
听着路知尘这么明显的质问，徐林不仅没有表示出不满，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诚恳地道：
“路总，这次确确实实是我们准备不够周全。”
“我可以向您保证，在今后的合作中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徐林倒是没再说什么厂长没空之类的话，而是明确承认了自己这边的错误。
这话一出，路知尘却是愈发好奇了。
徐林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他确实是想谈生意的，而且姿态放得极低。
这他喵的就很奇怪了，难道真的是精神分裂不成？
带着这些疑惑，路知尘喝了口茶，脑中回忆起了自进门时徐林的表情与动作。
终于，他找到了让这位徐经理态度转变如此巨大的原因。
怪不得。
路知尘在心里啧啧两声，点头道：
“那徐经理，咱们来谈谈合作吧。”
听到这话，对面的徐林这才放松下来。
没错，他现在确确实实是真心想谈合作的，而进门的那段话也确实是在敷衍。
在厂里接到厂长派来这个任务的时候，徐林是极其不情愿的。
孙厂长原话是这样的：
“小徐，你明天上午去见一见那个魏沐一，人家打了好两次电话了。”
“记住，生意谈不谈的成无所谓，但他要是说什么货款延一延那你转身就走。”
这位魏沐一的事迹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当时画了个大饼，说服厂长延了货款又自掏腰包借了他十万块。
结果他那笔远洋生意没做成，货款和借款更是一拖再拖，直到最近才还清。
这样一位劣迹斑斑的客户，自然没人愿意也没人相信能谈成什么生意。
孙厂长也是被电话打得烦了，只得随手拉了个人去敷衍一下得了。
徐林也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委以重任”。
无非就是其他人不愿意去，而自己刚升销售经理资历最浅。
而他自己今早也正好有客户要赶，拜访完之后还要连跨两个区来谈一场大概率没有结果的合作，心里自然有怨气。
徐林本来想着过来随口打发几句后便赶紧走人，反正也没什么合作好谈。
不过这种想法在看见路知尘手腕上那支银光闪闪的腕表后立马烟消云散了。
徐林不懂表，但他懂人。
数年前陪着厂长见一位海外的大客户时，那位操着一口流利英语的中年富豪正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手上的那只腕表。
他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腕表精密的工艺、夸赞着设计的低调与奢华。
当然，还有其令人望而生畏的价格。
说到兴起，这位富豪解开腕带，慷慨地将腕表交给孙厂长让席内众人传阅。
在孙厂长“小心点，磕到碰到把你卖了也赔不起”的警告里，排在最后的徐林终于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表。
他只看了几眼便在孙厂长的催促声中将表还了回去。
徐林已经记不清那只被富豪视若珍宝的腕表究竟长什么样子，但那串烫金的英文字母直到现在仍然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
PATEKPHILIPPE
百达翡丽。
他无数次地梦到过，梦到自己也有一天会拥有这么一块表。
而如今这串梦寐以求的英文字母离他只有几十公分之遥，正刻在面前少年腕表的表盘上。
收回思绪，徐林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路总，您想定什么样的衣服请尽管提要求，我们康杰服装厂会尽全力满足。”
“虽然我徐林只是个销售经理，但我会在权限范围内给您最满意的答复，就算是超出能力范围的我也会尽最大可能向厂长争取。”
不是，你们谈生意都是这样谈的吗？说好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呢，你这态度诚恳得我害怕啊。
路知尘抽抽嘴角，转头朝着魏沐一道：
“魏哥，麻烦您帮我把型号图拿过来，另外再拿支笔。”
“诶好，路总您稍等。”
魏沐一被这声魏哥叫的心花怒放，手脚利落地把东西拿了过来。
路知尘选了几个型号后递了过去：
“这几个型号全部按照原来的规格，你看看能不能做。”
接过型号表看了一会后，徐林点点头：
“路总，只要是在厂里定做过的我们都存有备份，做我们都是能做的。”
听见能做路知尘便放心下来，开口道：
“钱款我们按期付，我只要求质量和出货速度能达到要求就行。”
“具体的数量细节和你我朋友谈吧，我旁听就行。”
一边的小虎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后坐到了魏沐一身边。
“您好徐经理，我叫丁伟，您也可以叫我小虎。”
“关于数量是这样的，1号700套、12号1500套.”
“账款我们现金支付，按国标尺码分S-XXL，每件独立胶袋包装，吊牌内容我们会提供终稿。”
“我要求次品率在百分之3以下，超标部分免费补货，辅料质保6个月，大货留样保存三个月。”
丁伟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也在魏沐一的补充下完善了不少。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的交流后，丁伟舒了口气，转头将价格表交给了路知尘：
“路哥，基本谈妥了。”
“第一批货款我们预付百分之三十，尾款发货后现结，三天出样品一个月后交货。”
“后续继续合作的话订金可以不用付，但是货款必须现结。”
说到这，徐林小心翼翼地插嘴道：
“路总，这不是我不信任您啊，而是厂里有规定货款不能拖。”
没错，这个要求也是在魏沐一事件之后才加上的。
路知尘看着价格表嗯了一声。
对方的报价和魏沐一之前订货价大差不差，有多有少也大概是因为原材料的价格波动。
他倒是不在乎货款什么时候结，对实体店来说宛若命脉的现金流在网店面前根本不算个事。
他比较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路知尘放下表，看着徐林道：
“徐经理，交货时间能再快一点吗？”
如果是一个月左右交货的话，按照现在的单量好几个型号可能都得断货。
见路知尘提要求，徐林有些疲惫的精神顿时一振：
“路总，虽然我们有版型，但是所需的面料还是得订货的，再加上型号多，一个月交货已经很快了。”
路知尘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不能加急吗？”
徐胖子点点头：
“路总，我能保证在我的权限范围内让您最快拿到货，大概是二十天出头的样子。”
“如果您需要特殊加急的话我可以联系厂长进行排班，但是每件衣服要在成本上多收一元钱的加急费用。”
“这样的话第一批货大概能在两周内做完，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可以。”
路知尘当即拍板。
这点加急费用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货能够续上一切好说。
他看向身边的丁伟：
“小虎，你俩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后续你就负责进货这块，有事情的话跟我讲一声。”
丁伟愣了一下，压住心里的欣喜重重点了点头：
“好的路哥！”
他本来是带着打包小半年的准备入职的，可没想到这才几天，路知尘就愿意慢慢地让他管理一些事情了。
特别管的还是进货渠道这一块，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了。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路知尘开口道：
“可以，没什么其他问题就签合同吧，订金我们签完就付掉。”
“诶好！”
徐林喜笑颜开地打开公文包。
这笔抵得上他一个季度指标的生意还是其次，更重要的则是搭上了这位富家公子的这条线。
这可都是人脉啊！
这位一看就是上着大学没事干，心血来潮打算创个业的主，手心稍微留点缝，漏出来的都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
他现在无比感谢那些不愿意来的前辈们，要不然这种好事根本就轮不到他。
可翻着翻着，徐林胖脸一僵。
他突然想起来，因为本来他就没指望能和魏沐一谈成什么生意的缘故，合同模板自然是没带在身上。
路知尘见他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还以为又有什么问题，皱着眉问道：
“徐经理？”
徐胖子微微一颤，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艰难地开口道：
“路总.可以晚点再签合同吗？”
此话一出，一直看不惯徐林的魏沐一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冷笑一声：
“我说徐胖子，你一个销售经理来谈生意连合同都不带在身上，那你来谈什么生意？”
“你以为路总是什么人，还有空下午再来一趟？”
一番话说得徐林面红耳赤，连忙补救道：
“路总，您说个时间和地址，我回去拿完合同亲自给您送过来。”
抽了抽嘴角，路知尘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徐经理会连合同都不带，摆摆手道：
“算了，你联系小虎吧，直接送店里就行，我有空了会去签的。”
“好、好、”徐林连忙点头，“虎哥，麻烦您了。”
正当路知尘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怀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是蒋志源的名字。
奇怪，猴子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惑，路知尘起身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蒋志源有些急切的声音：
“路哥，网店出了点状况，单量、单量.”
路知尘心头一跳，皱着眉问道：“慢慢说，单量怎么了，腰斩了？”
不应该啊，自然流量怎么可能跌的这么快。
难不成是被人黑了？
“不是不是。”
蒋志源连忙否认，声音听上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路哥，今天的单量已经突破四百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