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隐摇着折扇。
“这夜明珠,成色极好。”
“饶是贵妃娘娘这等身份尊贵之人,看遍四海宝物,也未曾见过这样的珠子。”
“太后寿诞将近。”
“贵妃娘娘是想,若能寻得这夜明珠的主人,找一颗成色更好的,献予太后,作为寿礼,岂非美事一桩?”
“若事成,整个江南都会和县令,一同受益。”
他笑容意味深长。
县令心下稍宽。
原来是好事。
沈知意是他们这儿最大的商户。
不仅生意做得广,纳税积极,还经常救济百姓,为他减了不少负担。
所以,他也愿意为她说话。
“禀大人,这夜明珠,是出自沈家家主,沈知意。”
“她若真拿得出更好的夜明珠,讨得贵妃和太后欢心,下官也替她高兴。”
“自不会抢她的功劳。”
李智隐合上折扇,眼底闪过阴鸷暗光。
“原来是她。”
“听闻她一介女流,竟能在生意场上,和李显川打个平手,实属难得。”
“我倒真想见见这位江南奇女子了。”
他微勾起唇角。
*
入夜,沈府。
圆月高照。
沈知意沉在睡梦中。
她梦到自己在抚摸一条鱼的尾巴。
可那条鱼,仿佛被她摸得极为难受,浑身都烧成了赤红色。
她一边摸,那鱼就一边朝她吐泡泡。
吐出来的都是晶莹滚圆的鲛珠。
一颗颗如有实质,砸在她脸上,像是在发泄未竞的渴望。
而后,又像是十分不忍似的,一边哀怨,一边游过来,用舌头舔她的脸。
可沈知意却惊恐地瞪大眼。
鱼怎么会有舌头?
她“啊”地叫了声,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湿哒哒、黏糊糊的口水。
也没有被重物砸中的痛感。
她这才抚着胸口,轻轻舒出一口气。
“倾渊?”
沈知意看了眼空荡荡的身侧,没见到人,疑惑唤道。
无人应答。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冷泉边,往里一望——
空空如也。
又抬眸,瞧了眼窗外的月亮,柳眉蹙起。
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她裹上披风,有些奇怪地推开房门,往外走去。
到了小厨房附近,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她停住脚步,旋身,推开大门。
一个穿白袍的身影蓦地回头。
倾渊蹲在地上,脸上挂着半干的水痕,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僵硬地对上她的视线。
“你在做什么?”沈知意走近,拧眉盯着他湿润的眼睫。
倾渊沉默半晌。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拍打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跃了下。
倾渊动了动胳膊,还是没抓住。
一条鱼噗通掉在地上。
还扑棱了两下。
沈知意桃花眼圆睁,盯着地上的死鱼眼。
又缓缓移过视线,对上倾渊的双眸。
大半夜的,偷鱼吃?
倾渊别开脸,薄唇紧抿,耳根子可疑地红了。
沈知意:……
“你……饿了?”她惊讶道。
倾渊默了瞬。
闷声不答,脊背却绷得更直。
沈知意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即便饿了,也不能这样生啃啊。”
“你现在可是人形,万一喉咙被鳞片划伤了怎么办?”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将奄奄一息的鱼,从地上捡起来,放进水盆中。
又拉过他的手,浸入另一盆水中,拿皂水洗过。
再用干布,一点点帮他擦拭干净。
倾渊低眸,看着自己修长的指骨,被她翻覆摆弄、揉揉捏握。
体内瞬间又窜起热血。
他闭目,压下渴望。
沈知意擦干净他的手,丢开帕子,这才从一旁的橱柜中,拿出干净的瓷盘和筷子。
而后,抓起那条鱼,手起刀落,刮鳞去脏,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整条鱼,片成一片片极薄、极透的生鱼片,整齐码在盘中。
又淋上清酱,摆到倾渊跟前。
“吃吧。”
倾渊盯着那盘生鱼片,又抬眸,深深凝望她。
灯火在她眼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也为她蒙上一层温柔光晕。
他心脏忽地一动。
本能驱使,不想她用看兽类的眼光看他,他闷声开口,解释道:“月圆之夜,鲛人一族,会格外控制不住。”
“若是……对爱人的渴望无法满足,便会转化成食欲,贪婪进食。”
他握住她的手,“卿卿,别讨厌我。”
“也别……害怕我。”
他不想在她眼中,看到厌恶他的神情。
那还不如叫他去死。
沈知意微微一愣。
她倏地转头,瞧了眼窗外的月亮。
清辉淡淡,圆如玉璧。
她难以置信道:“所以……你半夜起来觅食,是因为我?”
“因为我不肯和你同房?”
倾渊眼睫轻颤,俯身,轻轻抱住她,“抱歉,卿卿,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只是比起这个,我更害怕你讨厌我。”
“所以才跟你解释的。”
他埋头在她颈间,闷声道:“你不用有压力。”
“熬过这几天,我就会好很多。”
“若是你不愿,我不会逼你。”他手臂收紧,将她提抱而起,搂在怀中,“永远不会。”
沈知意心口发软。
他都已经这样了,还在顾虑她的感受……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她却还一直推拒他。
好像是有点不太仁义……
她环住他的腰。
踮着脚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所以,若是我同意跟你……”她红着脸,轻声道,“你就会好一些吗?”
倾渊眸光巨震。
他松开她,握着她的双肩,俯身平视她的眼。
“你……愿意?!”
心脏狂乱跳动。
他黑瞳发亮,直勾勾缠住她,连呼吸都几乎屏住。
沈知意被他眼中的热度烫到,垂下眼睫,低低应了声:“嗯。”
倾渊心跳骤停。
下一瞬,胸腔中迸出剧烈的狂喜!
他激动颤抖,打横抱起她,足尖一点,转瞬便梭过黑夜,到了内室。
“卿卿……”他将她放在软被上,俯下身,深邃的眼含着无限柔情,像一汪深潭,将她整个人盛入其中。
“我会很温柔的。”
沈知意耳根发烫。
“你不吃鱼了吗?”
“还吃什么鱼?”倾渊捧住她的脸,爱怜摩挲,拇指缓缓揉开她的唇,眼中暗色攀升。
“我想吃什么,卿卿早该知道。”他哑声道。
沈知意浑身都热了。
她横出胳膊,挡住自己的双眼。
“别这样看我……”她咬唇,声音轻颤。
他的目光,比火把还要炙热,翻涌烧灼,几乎要烫化她。
倾渊瞧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浑身的肌肉都鼓胀紧绷,终于忍不住低下身,舔吻她的唇角,气息又哑又重,“这回,我可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