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阎罗殿广场，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鬼神，包括刚刚赶过来的十殿阎罗，全都看着那个大坑。
坑里，曾经不可一世的巨灵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嵌在里面，金甲碎得跟瓷片似的，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魂体白烟。
楚江抬脚，用鞋底在巨灵神那件价值不菲的金甲上蹭了蹭灰。
他低头，轻声问：“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赔偿了吗？我这刚装修好的广场，地砖都是进口的。”
巨灵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天幕那道被撕开的口子里，再次金光大盛。
一道身影比巨灵神小上许多，却更显锐利的气息降临。
来人身穿银白色锁子甲，面容冷峻，手持一卷金光闪闪的卷轴，眼神如电，直接锁定在楚江身上。
他看都没看坑里的巨灵神，仿佛那只是一坨垃圾。
“天庭司法天神座下，杨显，奉玉帝法旨而来。”
杨显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鬼神的耳朵里。
十殿阎罗脸色一变，秦广王刚想上前一步。
杨显已经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罪仙楚江，私设公堂，僭越神权，此为罪一！”
“藐视天威，殴打天庭正神，此为罪二！”
“扰乱阴阳秩序，强改轮回之法，此为罪三！”
……
杨显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每念一条，天上的威压就重一分。
地府众官一个个噤若寒蝉，腿肚子直打哆嗦，这是天帝亲自降下的罪责，谁扛得住？
秦广王等人额头也渗出了冷汗，正要率众跪下接旨。
“停一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杨显的宣读。
楚江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侧殿门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骷髅真皮沙发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手里端着那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冲着杨显吹了口气。
“那个谁，杨戬是你什么人？”
杨显眉头一皱：“大胆！竟敢直呼二郎真君名讳！”
“行吧，不熟。”楚江撇撇嘴，“我说，你这玩意儿保真吗？”
他指了指杨显手里的金色卷轴。
杨显怒道：“此乃玉帝法旨，三界之内，如朕亲临！岂容你这小小鬼帅质疑！”
“没说不信啊。”楚江晃了晃二郎腿，“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扭头喊道：“李码农。”
李码农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出现，手里捧着平板电脑。
“老板，有何吩咐。”
“给这位天庭来的同志，科普一下咱们地府最新的防伪技术。”
楚江慢悠悠地说：“你说你这是玉帝法旨，这么重要的文件，怎么连个防伪二维码都没有？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从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还送一卷胶带的那种？”
“噗——”
底下有鬼官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死死捂住嘴，脸都憋青了。
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这词儿他们熟啊！烧下来的祭品里天天有！
杨显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纵横天庭数千年，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
拿玉帝法旨跟拼多多A货比？
“你……你找死！”杨显气得浑身发抖，神力激荡。
“别激动嘛，我这是合理质疑。”楚江喝了口枸杞水，“我们地府现在凡事讲规矩，讲流程。你这文件来路不明，程序上就有问题。”
他朝李码农抬了抬下巴。
“李码nonono，把我们刚通过的那个内部文件，给这位杨同志投屏展示一下。”
“是，老板。”
李码农在平板上一点。
侧殿墙壁上，那面巨大的水镜瞬间亮起，上面出现了一份文件的标题——《关于三界六道公文流转规范化及防伪标准V2.0修订版（试行）》。
杨显傻眼了。
十殿阎罗傻眼了。
所有鬼神都傻眼了。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来，杨同志，咱们一条一条对。”楚江掏了掏耳朵，像个最挑剔的甲方。
“首先，第一章第二条，公文抬头。天庭一级法旨，应采用"上清灵宝紫金篆"字体，字号为初号。你看看你这个，这是什么字体？凡间仿宋吧？字号也小了，顶多算个小初，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李码农配合地在水镜上，将法旨的字体和标准字体进行了红框对比。
“其次，第三章第七条，关于用印规范。玉帝御览之宝，盖印位置应在年款左侧，距离页边距三指宽。你这个，都快盖到正文上去了，一看就是个实习生干的活儿，太不严谨了。”
“最离谱的是这个。”楚江指着水镜上的一个放大特写。
“正文第三段，"天地不容，理应惩戒"，你这个"惩"字，下面少了个"心"，写成了"成戒"。还有第五段，"罪无可赦"的"赦"，你写的这是个"赤"字，左右结构都搞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玉帝要请我吃火锅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再也压抑不住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请吃火锅！”
“天庭的文秘是临时工吗？这KPI肯定不合格啊！”
“我们地府现在连个招聘启事都没错别字了，玉帝法旨还不如我们？”
原本那些对天庭充满畏惧的地府官员，此刻看着杨显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爽感。
天庭又怎么样？天神又怎么样？
到了我们地府，到了楚大人面前，你格式不对，就是不行！
这就是有后台的感觉吗？
爱了爱了！
杨显手里的法旨，此刻仿佛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丢也不是，拿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得三界之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那个离谱的错别字上。
他引以为傲的司法天神威严，被几个错别字打得粉碎。
“我……我……”他“我”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行了。”楚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窘迫。
“看在你也是个打工人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他站起身，走到杨显面前，伸手拿过那卷法旨，随手递给旁边的布鲁赫。
“拿去，当反面教材，回头给新入职的员工培训用。”
然后，他拍了拍杨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文件不合规，我们地府最高法院，依法不予受理。”
“让他把文件改好了，用标准格式重新发一遍。记得，一定要加盖骑缝章，附上文件起草人、审核人、签发人的神识印记，还有最重要的……”
楚江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生成一个独一无二的防伪二维码，不然我们系统识别不了。”
杨显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楚江直起身，最后总结道：“哦对了，还有最关键的一步。”
“回去先下载我们"三途快渡"APP，走线上流程，提交申请。我们会根据排期，决定什么时候受理你们天庭的业务。”
他看着已经处于宕机状态的杨显，咧嘴一笑。
“毕竟，我们法院刚开张，业务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