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码农推了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手里平板状的法器屏幕上，那个被剥夺修为的倒霉天师，正以大头照的形式挂在“三途快渡”应用的首页。
照片下面，一行血红的大字格外醒目：失信被执行鬼：龙虎山张道陵（自称）。
“老板，失信人员公示栏已经上线，目前全地府APP用户均可实时查看。”
李码农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汇报服务器正常运行。
渡口前，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里，无数鬼魂正举着各种款式的养魂木手机，对着那张大头照指指点点。
“我靠，还真挂上去了！这惩罚比打入十八层地狱还社死啊！”
“活该！让他插队！楚老板这招叫什么？哦对，杀鸡儆猴！”
“以后谁还敢不守规矩？征信花了，别说投胎了，下辈子贷款买房都受影响！”
鬼魂们议论纷纷，看向楚江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一种狂热。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千百年后，终于看到秩序和公平曙光的狂热。
排在另一队的地府高官们，更是个个汗流浃背。
他们看着那张天师的“遗照”，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礼物，忽然觉得这些千年魂晶、万年阴木，烫手得厉害。
楚江没理会那群心思各异的官员，他的目光落在了鬼魂队伍的最前端。
那个一直沉默着，身上缠绕着“天道枷锁”的破烂道士，终于排到了。
他不像别的鬼魂那样急着上船，也不看那艘功德之光萦绕的黄泉灵舟。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深邃得不像活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楚江。
楚江也看着他。
从这道士出现的第一天起，系统就在疯狂报警。
“目的地？”楚江开口，声音平淡。
道士没有回答，而是从那身破烂的道袍里，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里，托着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的残片。
那残片看起来像某种石头，又像是烧焦的木头，上面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透着一股让魂魄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气息。
“去这上面写的地方。”
道士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楚江的幽冥法眼扫过那块残片。
两个扭曲的古字，刻在残片中央。
【归墟】。
“导航没这地儿。”楚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这是无理取闹，影响我的业绩考核。”
道士似乎笑了一下，但那张被长发遮挡的脸看不真切。
“你的"导航"，不过是个功能更全的笼子罢了。”
他把那块黑色残片，往前递了递。
“拿着它，你的导航就该升级了。”
就在楚江伸手准备接过残片的瞬间，他脑海里那个一直很嚣张的系统，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高维因果律武器残片！】
【危险等级：灭世！】
【系统逻辑框架存在被污染风险！建议宿主立刻销毁该物品！立刻！马上！】
一连串血红的警告，像刷屏一样在楚江的意识里疯狂闪烁。
楚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系统这么怂。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一把抓住了那块黑色残片。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灼热感。
【警告！宿主行为已触发系统最高级风险预案！系统即将强制休眠以保护核心数据……】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滋啦”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楚江看着手里这块让系统都吓到宕机的破烂玩意儿，扯了扯嘴角。
有意思。
他调动起体内的鬼王之力，尝试着探入残片内部。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神识。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破碎的天空，一座正在崩塌的，比现在地府宏伟万倍的阴司神朝。
无数强大的神魔在哀嚎，无尽的轮回在崩解。
一股源自于整个位面死亡前的绝望和怨恨，狠狠地砸进了他的魂体深处。
“噗！”
楚江魂体一震，一口精纯的魂力喷了出来。
还没等他稳住心神，手里的那块黑色残片，突然化作一道黑光，直接没入了他的掌心。
“卧槽！”
楚江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还带强制绑定的？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那道洪流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力量，从他掌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这股力量，没有怨恨，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最纯粹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渡”之法则。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楚江魂体深处的一道枷锁。
楚江体内，那刚刚达到鬼王后期的魂力，像是被点燃的汽油，轰然暴涨！
他身上的阴差官袍无风自动，魂体开始发出璀璨的金光。
那不是功德之光，而是一种魂体凝练到极致，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不朽光辉。
鬼王圆满！
鬼王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
“不够。”
楚江能感觉到，那股“渡”之法则的力量，还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排队的鬼魂，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员，最后，落在了那条奔流不息的幽冥河上。
他抬起手，对着整条三途渡口河段，轻轻一握。
“我立规矩，我掌秩序。”
“此河，当为我所有。”
言出法随！
那已经化为功德圣水的河段，突然沸腾了起来。
整条河流的权柄，连带着其中蕴含的无尽功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出，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入楚江的体内。
轰隆——
楚江的魂体，发出琉璃破碎又重组的声响。
一道远超鬼王的气势，冲天而起，席卷了整个地府第一殿的范围。
鬼帅初期！
他原本略显虚幻的身体，此刻变得凝实无比，皮肤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芒，看起来与血肉之躯无异，却又带着神佛般的威严。
排队的鬼魂们，在这股气势下，不由自主地全部跪伏在地。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就连药老那些鬼帅级别的官员，也感到自己的魂体在颤抖，仿佛在面对一尊行走于世间的远古神祇。
“我……我没看错吧？他……他又突破了？”
“这才几天？从鬼王到鬼帅？这还让不让鬼活了？”
就在所有鬼神都陷入呆滞时，楚江的脑海里，那个宕机的系统，幽幽地传来一个全新的声音。
【系统重启完毕……逻辑框架重构完成。】
【检测到宿主已接触"归墟"根源信息，融合"摆渡者"本源法则。】
【"神级摆渡人系统"已不适用当前版本。】
【正在自动升级为——"诸天万界打工人系统"。】
楚江愣住了。
打工人？
怎么还降级了呢？
【核心权柄"摆渡"概念已补完。】
【当前职位：诸天万界见习引渡员。】
【任务目标：将迷失的、破碎的、乃至死亡的世界，引渡至"归墟"，完成最终的轮回闭环。】
【新手礼包已更新，请宿主查收。】
楚江眼前的光幕，变成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蓝白相间的招聘软件界面。
而他的名字，就挂在“我的简历”那一栏。
他看着那个沉默的破烂道士，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黄泉灵舟。
楚江深吸一口气，一步跨上了船。
他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到底是谁？”
破烂道士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写满疲惫的脸。
“我？”
“一个失败的引渡员。”
他指了指船头外的无尽黑暗。
“走吧，你的第一站到了。”
“一个刚刚死掉的世界，在等你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