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求兰略僵：“我叫你婳婳了吗？”
“是呀。”舟子不明所以，却能毫无顾忌地问。
虞求兰意识到自己一直管舟子叫婳婳，把舟子当成小时候的虞婳了。
但她拍拍脑袋：“人老了，阿婆分不清谁是谁了。”
她脸上的皱纹确实比以前深很多，虞婳都感觉到了她大病一场后，好像迅速衰老了十岁。
舟子摇摇她的手，仰着脸，用那张和小时候虞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虞求兰甜甜地笑，笑得虞求兰都愣住看她：
“阿婆不老，阿婆还要活一百年。”
虞求兰带着皱纹和稍高颧骨的脸，逐渐在注视着舟子的时候会变得柔软。
虞婳感觉她好像是在透过舟子看着谁一样。
虞求兰如经历一场年老时的记忆回溯，一切倒流回最幸福的时候，时间变得格外慢。
夕阳西斜，落在他们所有人身上。
舟子双手贴在耳朵边，歪着头表演睡觉：“今天晚上我要和阿婆睡，哄阿婆睡觉觉，早睡早起就会身体好了。”
虞求兰声音慢慢的：“好……和我睡。”
虞求兰抬起头，看向虞婳。
夕阳之下，三个人似乎连成一条线，各自站在不同的人生节点上，望着对方，看着对方。
虞求兰长长的影子一直蔓延到虞婳脚下。
虞婳踏着影子走向她，轻声说：
“走吧，妈妈，我们回家。”
舟子笑着跳起来，牵住虞婳的手：“妈妈，回家。”
—
舟子并不止讨虞求兰的喜欢。
虽然舟子有点多愁善感，有时候有点小脾气，但也因此，很多人喜欢逗她。
有一天舟子从老宅回来莫名其妙就很开心。
虞婳不解，周尔襟在旁边擦着手，淡笑道：
“周钦非要在她面前表演滑滑板，逗她开心，结果在她面前摔了一跤。”
虞婳没忍住笑了。
这么多年了，周钦还是这么丢人。
虞婳去问舟子，为什么在叔叔摔跤的时候笑，舟子却喃喃说：“不喜欢他。”
“为什么呢？”虞婳好奇。
舟子：“这个叔叔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他开摩托车很快很快，还从飞机上跳下来，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应该说的是周钦飙车跳伞等等。
虞婳意外：“你还知道稳重？”
“我是五岁的大孩子了，不是小孩子了。”舟子一本正经地说，“而且我认识很多字了。”
这点不假。
舟子本人学从一到十的算数都学了很久，乐器也学不会，也不是很善于和别人打交道，有时候还会钻点小牛角尖。
属于是父母的优点全部都没有在舟子身上体现。
但舟子是舟子，每个人都会有所长，只是看父母怎么挖掘。
舟子有自己的天赋，甚至很恐怖。
不知是否因为怀孕期间，虞婳闲着没事就练周仲明推荐的字帖，舟子很小的时候字就写得很好。
而且三岁的时候控笔就已经稳得笔走游龙，哪怕抓笔姿势都不是很正确，是整个手掌握住笔来写的。
舟子五岁时写的字挂在老宅正厅，客人一来就赞扬周仲明：
“哎呀老周，你这个字最近大突破，雄浑大气，气势奔放，很有苏轼的气魄。”
周仲明哈哈一声：“这是我孙女写的。”
客人震惊地回头，对着那幅字看了又看。
根本不敢相信。
他记得…周仲明的孙女只有五岁啊！
但舟子五岁的字就已经远超虞婳和周仲明，尤其是，他们两个人还是下过苦功夫练的。
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明显得让人自尊心受挫。
就像虞婳那些年碾压自己的同学一样。
虞婳和周仲明两人的字都显得极其匠气，不懂变通，只是苦练，但舟子的字就笔法多变，碑学和帖学融会贯通，她只要看一眼就可以领悟笔法。
别的小孩子都不认识这么多字的情况下，舟子就已经能写出一堆虞婳都搞不明白的笔法了。
周尔襟笑着调侃：“商人和工人生了个书法家，看来我们家也算是脱俗入仕了。”
虞婳是真没想到，舟子的那一点小脾气，又多愁善感，可能是艺术家的清高傲气。
虞婳偶然拍了舟子写字的视频放到网上。
网友也是震惊，甚至怀疑是ai合成。
“不愧是虞院士的女儿……我练一辈子也很难有这个控笔水准。”
“这世界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太牛了……居然不是ai？”
“好魔幻，感觉上辈子没有忘干净。”
“还是生在院士家里好，怎么发现这么小的孩子在这方面有天赋的？我记得我这个年纪还在和泥巴玩。”
“真好啊，看完这个感觉世界很美好，我准备从三十楼下去，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那是跳楼！”
有书法的延伸，舟子自然对国画也是有天赋的，因为舟子需要对古代书法大家的碑帖临摹学习，所以她对历史知识的了解程度也超乎同龄小孩。
虞婳为她请了书法大家当老师，很巧的是，那位书法大家和宋敬琛住同一栋楼。
舟子第一次去上课，下了课就看见宋敬琛提着菜回家，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一个小狗一样的廓形。
她认识这个叔叔，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突然见到，她很自来熟地好奇问：“叔叔，你袋子里装了小狗吗？”
宋敬琛温柔笑笑，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毛绒玩偶递给她。
舟子惊喜地说：“是小熊。”
她伸出双手抱住玩偶。
虞婳不知道为什么，舟子特别喜欢宋敬琛。
每次见到都上去抱住人家大腿，热情地说宋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宋敬琛很温柔也很有耐心，话少但他说话很有书生气，声音不高不低，倒很像虞婳看过的那种世外医修高人的武侠角色，不参与太多纷争。
可他对舟子就是格外耐心的，有时候连虞婳都会因为舟子一直“妈妈妈妈”叫，感觉有点头疼。
但宋敬琛就有无限的耐心，对舟子好得过分。
虞婳为了训练舟子不准总是挥霍无度，要有自己的规划，对金钱有认知，会管控着零花钱，让她自己打算，不会一次性给数不清的钱。
像她自己小时候那样就不行，一直到周尔襟破产那会儿，她才对钱有概念。
但有一次，把舟子接回来的时候发现舟子拿着一个玩具限定款的玩偶。
上网一搜，要三十几万。
问舟子，舟子说是宋叔叔买给她的。
三十几万对他们来说可能不多，但对宋敬琛来说，还是要好好思考的。
虞婳找到宋敬琛，和他说明礼物太贵重，还是收回去。
宋敬琛却笑着：“我喜欢舟子，你总不能阻止一个人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孩子不知道这是几十万的商品，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玩具，别让孩子陷入我们大人的计算体系里比较好，是不是？”
他都这么说了，虞婳也不好推拒。
只是宋敬琛实在太像舟子的仙女教母，想要什么，宋敬琛都能拿出来，完完全全的溺爱。
虞婳都费解，宋敬琛原来这么喜欢小孩子？
只有宋敬琛知道为什么，在此之前，他其实并不喜欢孩子。
但舟子太像她了，他无法对她好，但无人会阻止他对她的孩子好。
终于，这世界给了他的感情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