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婳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句思继续道：“你说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平时看着老老实实好相处的，居然因为自己毕不了业，嫉妒心这么强。”
但虞婳想到，那个小姚的确是和她借过电脑，时间不长，就五分钟，说要查一篇文章。
她刚好下载过那篇论文，就让小姚看了，当时她还就在小姚对面。
这种事情很常见，有些论文下载要钱，大家会互相给。
但后知后觉对方居然在五分钟内就做完了这些事，虞婳背后一凉。
怎么都想不到是毫无威胁的人干的，她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都没想到这个人。
句思说起来都惊叹又惋惜：
“太可惜了陈恪，他本科就发过高影响因子sci，最近也是优青杰青连着中，博士的时候把博士能中的所有项目全部拿完，最近还拿下几千万的国家项目，要不是小姚，他估计早就爬得更高。”
虞婳心有余悸：“是这样啊……”
对方好像没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还说着：
“感觉他已经快和祝教授齐头并进，而不是祝教授的学生了，比咱牛逼太多了，你之前不是和陈恪关系很好吗？”
虞婳当然不会应：“距离太远，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对方特地说陈恪，就是为了和她找共同话题，但没想到已经不联系了，只好尴尬说：
“周生出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社交终于结束，虞婳松了一口气：“好，回见。”
一回头周尔襟果然拿着水出来，递给她一瓶，漫不经心问：“都聊什么了？”
“就是以前读书时候的事情。”她悻悻接过来。
他徐声问：“之前你和谁还遇见过她？”
虞婳不想骗他：“和周钦。”
周尔襟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波澜：“什么时候？”
“你去领Skytrax大奖的时候。”
这时间点信息量很大。
周尔襟若有所思：“怎么和他走到一起的？”
虞婳感觉要解释起来，无论怎么说都会显得怎么会这么巧合，她衣服脏了就刚好周钦路过，让人感觉找借口。
周尔襟也很平静：“不是怀疑你和他，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接近你的。”
虞婳如实说了一遍，周尔襟淡声：“巧合没事，回家吧。”
“你不再问问我？”虞婳都不确定。
他的态度却处变不惊：“他没胆，你没心，不需要增加你的解释成本，你今天已经很辛苦了。”
虞婳心底有种舒畅感，那些预设的烦恼都没有，对方比她拎得清。
岂料在路上，周尔襟看了一眼前后来车，忽然神色自若说：“行车记录仪可以遮住的。”
虞婳好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下子坐直身体：“不要。”
“不要什么？”他没笑，声音有点冷漠。
“不要在车上。”
周尔襟：“那你十分钟之前想的是什么？”
“我想回家。”
他直接道：“胡说。”
“我真想回家了。”她又去握握周尔襟修长的手臂，轻轻拉他，“求求你，不要。”
周尔襟好整以暇看着她，轻飘飘说话：“敢想不敢做，这么看婳婳还挺闷骚？”
虞婳：“……没有。”
但周尔襟另只手随意将车门锁了，好像她不承认今天就不能下车了一样。
虞婳：“我不是。”
周尔襟：“嗯？”
虞婳抹不开面子，像是被人挠了一样，她重击周尔襟的手臂一拳，才不情不愿地说：
“是。”
周尔襟还要反问：“是什么？”
虞婳低着头：“可能有点闷骚。”
她说完，感觉口腔脸颊都像被从里面往外挠了一样痒痒的，她又重击周尔襟几拳：“你才闷骚。”
周尔襟像是被打爽了，恶作剧成功地笑着开车驶离。
虞婳才后知后觉他可能本来就没打算在车上干什么。
到了家，不知道周尔襟是不是被她打累了，洗过澡就睡了，虞婳还在翻手机。
那位大佬给她上次的信息回复了，虞婳连忙道谢。
对方只说：“把你会的也教给别人就好了，这个网站本来就是为了航空科研者互相交流的，不用谢我。”
虞婳想了想，把自己之前认真写的一篇科普发出去。
她之前一直不好意思在论坛上发科普帖，因为感觉大佬很多，她是班门弄斧，但受到对方激励，她感觉虽然大佬很多，说不定也有需要她这些经验的。
她id叫空心菜大王，一发出去，很快就有人回复。
“不是兄弟，你这一看就是ai写的，超级死板，不是人机是什么？”
“ai的就别发出来了吧。”
空心菜大王：“不是，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而且我不是兄弟，我是姐妹。”
“拉倒吧，ai就ai。”
“嗯……小妹妹，你如果实在搞不懂这些航空物理的东西呢，也可以转方向，科普文章都需要ai写，我觉得你硕士毕业都挺难的，女孩子本身就不适合学工程物理。”
空心菜大王：“我是博导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经验。”
却很快又有人嘲：“她说她是博导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虞婳有点无语，但是又不喜欢和人争辩，只是退出论坛。
却没想到过了几个小时再登录，却发现之前指点她的那个大佬帮她怼回去了：
“ai的行文逻辑往往列出一二三四，多是正确的废话，没有自己的经验、踩过的坑，但空心菜大王的文章明显都是自己踩过的坑，这种也算是ai的话，想来航空不需要人类发展，光ai就可以搞定了(^_^)。”
“空心菜大王有很明显的口癖，有几段里面都出现了“航空小透明本明”，“卑微小航空人”“小螺丝钉飞机师”等用于自谦的话，这是基于归纳的ai做不到的，有自己的个人特色。”
“点开主页发现你还在好奇发电机构造，恐怕小弟弟你需要很多年才能赶上空心菜大王，是男是女影响不了搞科研，但脑子好坏影响挺大的，你是否根本都没听过托举大飞机C929的总师赵春玲和C919总师姜丽萍？”
对方帮她怼到对面哑口无言，虞婳莫名其妙心暖暖的，默默给大佬的每条回复都点了赞。
等时间稍微长一点，看到帖子的人更多，出现了很多新的回复，感谢她说学到了，她的经验解决了自己目前困惑，也有说很精炼简洁一目了然，很有用的回复，比那些铺垫一大通，结果最后说的东西并没什么用的帖子好太多。
一开始嘲笑她的那几个人被更多有经验的人怼，很快就自己尴尬地把评论删掉了。
过了一夜，帖子已经成了论坛的新热帖。
原来她这么呆板的人也是可以收获共鸣的，虞婳莫名喜滋滋的。
第二天早上，游辞盈守到况且醒来，她终于能松口气，正笑着要逗他的时候。
况且的声音克制到平静：“你先出去吧。”
“我在这里让你很烦吗？”游辞盈笑盈盈的。
他却只是留下一个字：“嗯。”
游辞盈也没有太表现出什么，平时活跃的人只是照常笑了笑，竟然就提起东西出去了。
她坐在外面，沉思良久，熬了一夜已经昏昏欲睡，她头一歪，有一只手动作很快地接住她脑袋，清冷的女声响起：
“辞盈，困了就回去睡。”
游辞盈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虞婳的身影逐渐清晰。
虞婳才看见：“怎么眼睛这么红？”
游辞盈强打精神笑了一下：“你先坐。”
两个人坐在医院走廊上。
过了起码十几分钟，游辞盈才轻轻说话：“他刚刚叫我出去，我问他是不是我在里面他很烦，他说嗯。”
游辞盈的笑容有些苦涩，但又努力自我开解，“可能相处下来，他也觉得我不够好，后悔了吧。”
她反而笑容变得更大，重重深呼吸一下，假装自己的情绪不重要就可以粉饰太平，笑嘻嘻的，和平时一样：
“也正常，毕竟我以前对谁示好谁就官宣，网恋奔现也没成功过，二十六岁了，还没人追过我，他不喜欢我也正常，好多人都不喜欢我呢。”
她笑盈盈的，好像真的很开心。
但虞婳感觉到她说的是反的，甚至有点酸涩之意，但虞婳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慢慢说：“平时大家都很喜欢你。”
游辞盈还是笑着说的，甚至酒窝陷下去显得很甜美：
“其实只是我比较能忍，而且对大家都挺讨好的吧，有我这么一个小跟班，大家应该不拒绝，而且私下里和明面上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也有不少人排挤我，你不知道。”
虞婳却感觉得到：“况且不会不喜欢你。”
“他平时就说我话太多，估计我太吵了，有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都和他不一样，其实我平时也能感觉到，他好像越来越不喜欢我了。”
游辞盈最后一句话甚至忍不住一瞬哽咽，但最后还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