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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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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一切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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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早朝散尽。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尽数锁在其中。 文武百官自玉阶之上鱼贯而出,寒风卷着官袍的下摆,却吹不散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惊涛骇浪。 安北王兵出酉州,擅杀朝官,形同谋反! 这则消息,在过去数日里,彻底搅乱了樊梁城这池深水。 官员们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大多行色匆匆。 人群之中,唯有一道身影,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拢着袖,缓步走在出宫的青石御道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的官员看到他,无不噤声,纷纷加快脚步,远远避开,不敢惊扰。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东宫小吏,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在那道身影后方数步停下,恭敬地躬下身子。 “卓相,太子殿下请您到东宫一叙。” 卓知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目。 “嗯。” 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你且离开,本相自行前去。” “是。” 那小吏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后,便匆匆退去。 卓知平依旧保持着那份平稳的步调,目光平视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无人知晓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心中,正在推演着什么。 …… 大殿另一侧的台阶下。 澹台望与司徒砚秋并肩而立,并未急着离开。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远处那道被众人簇拥、却又孤高独立的身影上。 司徒砚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烦躁。 “近日,关于安北王造反的事情已经传入京中,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恰逢太子监国,你看这帮人,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好友。 “德书,你看出来了什么没有?” 澹台望的目光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御道,一直延伸到宫城的尽头,他缓缓走下台阶,声音平静。 “看出来了。” “他们在等。” 司徒砚秋跟了上去。 “等什么?” “等圣上回朝。” 澹台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到那时,才是真正针对安北王的死局。” “届时,君臣离心,天下攻讦,安北王危矣。” 司徒砚秋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愈发无奈。 “消息传得这么远,再加上太子派系在背后推波助澜,圣上想不知道都难。”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苏承锦的惋惜与不解。 “安北王也是,怎么能在这等关键时候,公然与朝廷作对?” “他难道不知,太子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吗?” “这般做法,除了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还能有什么用?” “在我看来,安北王此举,已然落了下乘。” “一旦圣上回京,借由此事发难,这朝堂之上,谁替安北王说话,谁死。” “又有谁,敢替他说话?” 澹台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看着灰败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说不定……安北王自有应对之法。” “事情,或许还未到最糟的情况。” “应对之法?” 司徒砚秋嗤笑一声。 “他能有什么应对之法?” “难道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不成?” 他看着澹台望,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德书,你我打个赌如何?” “安北王若是此次还能安然无恙,未来一个月的酒钱,我司徒砚秋替你付了!” 澹台望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淡然一笑。 “好。” …… 东宫。 巍峨的宫殿内,熏香缭绕,金碧辉煌。 当卓知平缓步踏上东宫的白玉石阶时,六部尚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卓知平的身影,除了卢升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之外,以丁修文为首的其余几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卓相!” “相爷安好。” 一声声谄媚的问候不绝于耳。 卓知平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喧嚣瞬间平息。 “既然都到了,那便一起进去吧。” 说罢,他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当先向殿内走去。 大殿之内,太子苏承明早已高坐于主位之上。 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凝重。 而在他的身侧,那个身形清瘦、沉默寡言的太子伴读徐广义,如同影子一般,静静地站着。 “舅父!” 见到卓知平进来,苏承明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亲近的笑容。 “快请坐。” 卓知平微微颔首,在那张象征着百官之首的太师椅上稳稳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水,开始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苏承明这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下方站立的六部重臣。 他的声音沉痛,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诸位,都是我大梁的国之栋梁。” “想必,关于安北王兵出酉州一事,也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才继续说道。 “此事,已然不是简单的误会。” “据徐伴读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那位九弟,不止是擅杀了朝廷派去的官员,更是将盘踞在景州的数万叛军,暗自收入麾下!”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苏承明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他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宫……本想为他说几句好话,毕竟是手足兄弟。” “可此事,他做得太过,太过火了!” “本宫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询问。 “诸位可有什么想法,不妨一一说来。” “不日父皇便要回朝,到时候,也好与父皇有个交代。”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赵逢源便第一个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高声道:“太子殿下仁厚,但安北王此举,与谋逆何异?” “国法军规,岂能容情!” “不错!” 丁修文紧随其后。 “安北王拥兵自重,目无君父,若不严惩,恐天下效仿,届时国将不国!” “还请太子殿下明鉴,万不可为他求情!”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攻讦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旗帜鲜明地表示,太子殿下无需再为苏承锦辩解,只需将事实如实禀报,圣上雷霆一怒之下,安北王必然万劫不复。 到那时,朝堂之上,将再无安北王任何助力,太子殿下的大位,便稳如泰山。 在这片嘈杂之中,唯有卢升,自始至终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神游天外。 苏承明看着这一切,心中快意无比,表面却扶着额头,揉着眉心,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唉……” “这个老九,为何非要在本太子监国的时候,惹出这等事端!” “不就是有了一些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他却……” 他长叹一声,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罢了,罢了。” “诸位的心意,本宫已经知晓了。” “既然老九罪有应得,那本宫……便不再多劝。” “待父皇回京,你们便将今日所议,如实禀报吧。”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都先回去吧,本宫……有些累了。” “臣等告退!” 除了卓知平,其余人纷纷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直到殿门缓缓合上,苏承明才松开了扶着额头的手。 他脸上的疲惫与痛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狰狞与快意。 他看向依旧气定神闲喝着茶的卓知平,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舅父,还是你有本事!” “只要父皇回京,届时雷霆震怒,他苏承锦将再无半点翻身之地!” “想跟本宫斗?他也配!” 卓知平平静地喝着茶,没有理会外甥的沾沾自喜。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了刚刚从酉州回京不久的徐广义身上。 “可有意外?” 徐广义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无波。 “并无意外。” “一切,皆如丞相所料。” “圣上当时就在酉州城内。” “而上官白秀,也如丞相所料,为了不让苏承锦陷入两难之境,宁愿身死,也不愿苟活。” 卓知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确定死了?” 徐广义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七窍流血,气息断绝,当场毙命。” “嗯。” 卓知平点了点头,将茶杯轻轻放下。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了。” “他的文章,老夫读过,其中颇有些独特的见解。” “上官白秀此人,有大才。” “当年却仅仅是个秀才,未曾上榜。” “若非这阴差阳错,想必他也能入朝为官,一展抱负。” 他轻轻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 “什么大才!” 苏承明不屑地冷笑一声。 “若是他真有大才,苏承瑞岂会身死?” “舅父多虑了。” “不过也好,他也算是苏承锦的一条臂膀,如今断了,更顺我心!” 他随即看向徐广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个医师,可曾解决了?” 徐广义再次点头。 “那日,我将他带到牢房,让他将那瓶毒药,给了上官白秀。” “事后,便已处理干净。” 他对着卓知平,微微躬身。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丝毫不差。” “卓相运筹帷幄,徐某佩服。” 就在这时,一名小官快步走进东宫,跪倒在地。 “启禀太子殿下,卓相!” “有圣上的消息了!” 苏承明精神一振。 “快说!” “圣上如今已在归途,已经进入酉州地界。” 卓知平端起茶杯,目光锐利。 “圣上在滨州之时,可有什么消息传回?” 那小官抬起头,迟疑了一下,才轻声开口。 “回相爷,不知为何,自打月初之时。” “我们安插在滨州的暗线,便莫名其妙地失联了,似乎……全都被拔除了。” “如今,滨州的消息,半点都传不出来。” 苏承明眉头一皱。 小官不敢停顿,连忙继续说道:“不过,圣上刚到昭陵关时,我们的人在远处看到,昭陵关的守将,带着全军将士在关外跪了一个时辰!” “圣上显然是极为生气!” “而且,圣上在戌城并未多住。” “仅仅一日,便启程返回。” “出关之时,我们的人亲眼看见。” “圣上将一面绣有“安北”二字的军旗,从马车上扔下,任由车轮碾过,踩踏在地!” “哈哈哈哈!” 苏承明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啊!” “看来父皇这次,是真被那个逆子气得不轻!” “一定是苏承锦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才让父皇与他彻底闹翻!” 卓知平的面容依旧平静,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示意小官退下。 直到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看来,这位安北王手里,还是有些底牌的。” “竟然能将我们在滨州的暗线,拔得一干二净。” “有点意思。” 他将茶杯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等圣上回京,一切,便该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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