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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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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笑他人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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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一缕曦光穿过窗棂,在静谧的卧房内投下一道狭长光斑。 苏承锦睁开眼,宿醉后的头痛已经消散,鼻尖萦绕着满室旖旎的幽香。 他微微侧头。 白知月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心满意足的猫儿,青丝如瀑,铺满了半个枕席。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弧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苏承锦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他想起昨夜的疯狂与炽热,这个平日里媚骨天成的女人,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展现出的那份决绝与脆弱,让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他小心翼翼地,想将那只环绕在自己脖颈上的纤细胳膊拿开。 动作很轻。 但怀中的人儿还是睫毛轻颤,睁开了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刚睡醒的眸子带着水汽氤氲的迷蒙,少了白日的精明,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唇角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想跑啊?” 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钻进苏承锦的耳朵里,有些痒。 苏承锦失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 “你昨晚没睡好,不再多睡会儿?” 白知月闻言,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仿佛带着钩子。 “这会儿知道心疼了?” “昨晚折腾奴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 苏承锦看着她那副又娇又嗔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还想来?” 白知月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伸出玉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奴家可受不了。”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对了。”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有件事,一直忘了跟你说。” “之前事情太多,你又不在京中。” 苏承锦“嗯”了一声,大手抚上她光洁的脊背,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苏承武那个老相好,找到了。” 白知月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 “如今就在烟潮楼,一直没动。” 苏承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我那个五哥。” “最近在干什么?” “他?” 白知月坐起身,丝滑的锦被从香肩滑落,露出一片晃眼的春光,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随意地拢了拢散乱的青丝,眸光流转。 “曲亭侯的那个宝贝儿子赵言归京了,最近你那个五哥,正跟他的这位狐朋狗友到处鬼混呢。” 她看向苏承锦,桃花眼中闪过洞悉。 “反倒是你三哥,在你去平叛的这些时日,无论私下还是朝会,都没少替你说好话。” “最近,你那位三哥倒像是刻意冷落了苏承武。” 苏承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自打上次彻查贪腐一事,苏承明就在对自己有意无意的示好。 一个巴不得自己死的家伙,怎么可能示好,多半是卓知平教的。 为了挽回圣心。 如今自己这个刚刚立下大功,估计卓知平要警惕了。 苏承锦起身,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走到外间,将下人早已备好的早点端了进来。 他将食盒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又走回床边,俯身在白知月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今天事情就交给诸葛凡去处理,你好好休息。” 白知月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仰着脸,笑意盈盈。 “就不怕我恃宠而骄?” “骄就骄吧。” 苏承锦笑了,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骄,我也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白知月的眼眶微微一热,心中被一股巨大的甜蜜与满足感充斥。 她松开手,脸上绽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去忙吧,不用你照顾。” 苏承锦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清晨的庭院,空气清冽,带着桂花的冷香。 苏承锦刚走到院中,便看见了石桌旁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清清一身素雅的白裙,正捧着一卷书册,看得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当看到苏承锦那副神清气爽,眉眼间还带着春风得意的模样时,她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苏承锦面前的空杯斟满了一杯热茶,便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一副了然于胸,却又波澜不惊的模样。 苏承锦心中失笑。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任由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驱散了最后一丝慵懒。 “曲亭侯,你了解吗?” 苏承锦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顾清清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声音清冷地响起。 “三王五侯,你不知道?” 苏承锦“嗯”了一声。 “知道,不太了解。” 他所继承的记忆,对于朝堂上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了解得并不深入。 顾清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曲亭侯赵雍,算是先帝时期册封的老侯爷了。” “他家有三子,前两个平平无奇,唯独这个小儿子赵言,是曲亭侯老来得子,自小便极其溺爱,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个赵言,在京中有一支杂牌骑军,人数不多,八百人。” “名义上,归属京城卫戍,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 “赵言,便是这支骑军的副统领。” 顾清清顿了顿,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淡淡的讥诮。 “至于他的名声……殿下若是得空,去外面随便找个茶馆打听打听,应该能听到不少“英雄事迹”。” 苏承锦的眉毛挑了挑。 “真才实学?” 顾清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合上书卷,看着苏承-锦,缓缓说道。 “这支骑军,在军中,有个外号。” “叫“勋贵骑”。” 苏承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勋贵骑?” “我明白了。”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形象了。 一群靠着父辈荫庇,混吃等死的贵族子弟,凑在一起组成的骑兵。 说是军队,恐怕连地方兵都不如。 他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军队,搞了半天,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的游乐场。 顾清清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浅。 就在二人说话间,门房老张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庭院。 “殿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苏承-锦收敛了笑意,抬眼看去。 “何事惊慌?” 老张跑到近前,躬着身子,压低了声音。 “殿下,三皇子……三皇子殿下来了!” 苏承锦的眉毛挑了挑。 他来做什么? 顾清清见状,默默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起身离开。 苏承锦目送着顾清清那道素雅的白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他独自一人留在院中,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没过多久,一道身着锦袍的身影,便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眉宇间那股子傲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苏承-锦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同样堆起了热情的笑意。 “三哥!” “今日是什么风,竟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 他主动上前,姿态放得很低,活脱脱一个见到兄长的亲热弟弟。 苏承明很是受用,他拍了拍苏承锦的肩膀,哈哈大笑。 “九弟凯旋归来,立下如此大功,三哥岂有不来看看的道理?” 苏承锦引着苏承明在石桌旁坐下,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三哥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功劳,都是明月和手下将士用命罢了,我就是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他这副谦虚中带着几分憨傻的模样,让苏承明眼中的轻视更浓了几分。 果然还是那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只见苏承明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放在了石桌上。 “九弟,你我兄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 “三哥前几日,偶然得了件宝贝,特意带来给你掌掌眼。” 苏承锦心里愈发纳闷。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这架势,还真像是来送礼的。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惊喜,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盒接了过来。 入手微沉,带着紫檀独有的幽香。 “三哥这可太客气了。” 苏承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团柔和而璀璨的光晕,便从中散发出来。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赫然躺着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那珠子通体浑圆,晶莹剔透,在白日的阳光下,依旧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莹莹宝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 苏承锦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阵贪婪的光芒。 他拿起那颗夜明珠,放在手心仔细把玩,嘴里啧啧称奇。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 他恋恋不舍地将珠子放回盒中,盖上盖子,递还给苏承明。 “三哥,此物太过贵重,弟弟可不敢收。” 嘴上说着不要,眼神却死死地黏在那木盒上,一副舍不得撒手的模样。 苏承明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 他将木盒一把推回到苏承锦面前。 “九弟这是说的哪里话?” “你我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区区一颗珠子罢了,九弟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苏承锦的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摆手。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三哥,这太贵重了!” 他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诚实地按在了木盒上,死死不放。 苏承明看着他这个口是心非的动作,心中鄙夷更甚,但今天来的目的,还没达到。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得意,开口说道。 “九弟啊,你这次不仅大破叛军,为我大梁立下大功,更是查清了景州之乱背后的大鬼国阴谋,父皇龙颜大悦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炫耀再也掩饰不住。 “如今,父皇已经降下旨意,命我筛查南地,彻查所有与大鬼国勾连的内贼!” 苏承锦看着苏承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瞬间了然。 搞了半天,这家伙是特意跑来自己面前装逼的! 自己平叛成功,他得渔翁之利坐不住了? 他强忍住笑意,脸上露出“震惊”与“羡慕”的神情。 “竟有此事?” “那弟弟就在此,先恭喜三哥了!” 苏承锦站起身,对着苏承明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三哥得此重任,深得父皇信赖,假以时日,必然能得偿所愿,离心中那个位置,更进一步啊!” 这话,正中苏承明的下怀。 他得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笑开了花。 “谈不上,谈不上。” “为父皇分忧,乃是做儿子的本分嘛。” 苏承锦看着这个蠢猪,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重新坐下,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副认真而诚恳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三哥,不知……弟弟有没有机会,能帮上三哥一二?” 这话一出,苏承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苏承锦,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 “你帮我?” 苏承锦浑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啊。”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此刻变得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人心。 “三哥,你又是送礼,又是在我面前刻意示好。” “所为的,不就是父皇面前那份“兄友弟恭”的体面么?” “而这份体面,最终指向的,不就是太子那个位子?” 苏承锦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承明耳边炸响。 苏承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与狠戾。 他死死地盯着苏承锦,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果然……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这一刻,他终于确信。 什么懦弱,什么贪财,什么好色! 全都是装出来的! 苏承锦迎着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却只是淡淡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雾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我没藏。”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只想当个偏安一隅的皇子。”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狠话都更具分量。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仿佛在他眼中,这满朝文武、诸位皇子拼了命想要争夺的皇位,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若非被人拿着砸到了自己身上,他甚至都懒得弯腰去看一眼。 苏承明被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承-锦,脸上满是狰狞的冷笑。 “好!好一个偏安一隅的皇子!” “苏承锦,你未免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了吧!” “你一个装傻扮懦十几年的家伙,会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兴趣?” “不过是明白,自己无权无势,争不来罢了。” 他指着苏承锦,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你帮我?” “就凭你那几张画?” “别逗三哥笑了!” 苏承锦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对苏承明的咆哮置若罔闻。 直到对方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三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说,倘若我现在进宫,去父皇面前哭诉,说你明面上送我厚礼,背地里却对我心怀杀机,意图加害。” “又或者,我告诉父皇,你我之间所谓的兄弟情深,全都是你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刻意在他老人家面前演出来的戏码。”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猜,父皇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我?” “别忘了,现在父皇对我可是很愧疚的啊。” “大不了,我哭诉一番,执意前往边关,攀咬你非要杀我,你说,你还能跟老大争这个位子吗” 苏承锦的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苏承明的肺里。 庭院里,桂香依旧。 可那股冷冽的香气,此刻却带上了一股血腥味。 苏承明脸上的阴沉与狠戾,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那股杀意,不再有任何掩饰,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苏承锦当头罩下。 “苏承锦!”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承锦却仿佛没有感受到。 他甚至还有闲心,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苏承明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了滚烫的茶水。 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苏承-锦的脸。 “坐啊,三哥。”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么生气干什么。” “其实,我也看好你当这个太子,不然,我也不会提出帮你这回事。” 苏承明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他很想砍死苏承锦! 可他不能。 苏承锦最后那几句话,精准地掐住了他的七寸。 如今的苏承锦,刚刚立下平叛大功,圣眷正浓,父皇心中对他满是愧疚。 若他真豁出去,跑到父皇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要加害于他,父皇会怎么想? 父皇只会觉得,他这个做三哥的,心胸狭隘,连一个毫无威胁的弟弟都容不下。 一个连兄弟都容不下的人,将来,又如何能容得下天下? 那个位置,就真的与他再无半分干系了。 苏承明眼中的杀意翻腾,最终,却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坐回石凳上,那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他看着对面那个云淡风轻的九弟,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让他心惊肉跳的从容。 “你要如何帮我?” 苏承明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苏承锦笑了。 他将那杯刚刚续满的茶,推到了苏承明面前。 “如今,我配合你演好这出“兄友弟恭”的戏,不就好了?” “老大那边,三哥你自有办法处理,我这边,只需要在父皇面前,多说说你的好话,感念一下你的“恩情”,便足够了。” “父皇乐于见到我们兄弟和睦,你得了体面,我也能安生度日,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苏承明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盯着苏承锦,眼神锐利。 “你会这么好心?” “你难道不知道,倘若将来我登上那个位置,你,能不能活都未可知。” 这话,已经是最赤裸裸的威胁。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啊。” 他坦然迎着苏承明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我帮你,也是在给我自己谋一条后路。” “三哥,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清楚,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半分兴趣。我只想离京城这个旋涡远远的。” “你要是实在担心……” 苏承锦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那你就想办法,劝父皇答应我,让我去关北。” “从此,我在关北,你在樊梁,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说不定,我去边关没两年,就死在了大鬼国的铁蹄之下,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苏承明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去关北? 这个阴险狗贼,当真愿意去那种地方送死? “你为何不帮苏承瑞?” 苏承明冷不丁地问道。 苏承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换上了一副带着追忆的神情。 “三哥看来,是真的忘了。” 苏承明一愣,脸上露出疑惑。 苏承锦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重重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 “八岁那年,我贪玩在林中走失。” “天黑了,又冷又怕,身边只有野兽的叫声。” “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人信服的真诚。 “是三哥你,提着灯笼,找到了我。” “你忘了,我可没忘。” 苏承明脸上的神情,猛地一变。 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被苏承锦猝然提起,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确实不记得了。 或者说,他早已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抛在了脑后。 可苏承锦此刻真诚的模样,却让他心中那堵名为“猜忌”的墙,出现了一丝裂缝。 苏承锦看着他神情的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他继续说道:“如今,你还要费尽心思,特意跑来向我示好,引得父皇注意。” “倒不如,我直接成全你,主动配合你。” “三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承锦再次将那杯茶,朝他推了推。 这一次,苏承明犹豫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三哥……便信你一回!” 苏承锦笑着点头,正要说话。 门房老张的身影,再一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殿下!白……白总管来了!” 苏承明刚放下的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脸色瞬间一变。 白斐? 他怎么会来? 苏承锦却笑了笑,伸手按住了苏承明下意识想要起身的肩膀。 “三哥不必惊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想必,是来颁赏的。” “既然如此……” 苏承锦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我便先帮三哥一把。” 二人同时起身,朝着庭院门口望去。 只见一身素色便服,气质儒雅的白斐,正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步而来。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内侍,步履从容,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度。 苏承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见过白总管。” 苏承锦与苏承明同时躬身行礼。 白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虚扶了一下。 “两位殿下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苏承锦身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九殿下,接旨吧。” 苏承锦与苏承明对视一眼,立刻整理衣袍,跪倒在地。 庭院中的下人,也早已跪了一地。 白斐展开圣旨,那温和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肃穆。 “九皇子苏承锦,于景州平叛一事中,临危受命,调度有方,扬我大梁国威,功在社稷。” “特赏,黄金千两,白银十万两,锦缎千匹!” “其麾下府兵,忠勇可嘉,准再募三百人,以壮声威!” “九皇子妃江氏明月,出身将门,不让须眉,阵前杀敌,屡建奇功,特封为“平景将军”,食邑三百户!” 一连串的封赏念下来,饶是苏承明,都听得心头一跳。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 更关键的是,府兵再募三百,这已经是八百人的编制了,几乎等同于一支满编的营! 还有江明月,虽说是个虚职,但也是个将军职称! 父皇对这个老九,当真是愧疚到了极点,补偿起来,也是不遗余力。 “儿臣,领旨谢恩!” 苏承锦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欣喜。 他双手高高举起,从白斐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有劳白总管了。” 苏承锦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苏承明也站了起来,立刻走上前,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重重拍了拍苏承锦的肩膀。 “恭喜九弟!贺喜九弟!” “父皇圣明,九弟此次立下泼天大功,得此封赏,实至名归啊!” 他这番姿态,做得十足。 苏承锦脸上的欣喜之色更浓,他反手握住苏承明的手,一脸的感激涕零。 “多亏了三哥照拂!”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站在一旁的白斐,听得清清楚楚。 “弟弟在景州平叛期间,听闻三哥时常在府中为我祈福,今日弟弟刚刚归来,三哥又携厚礼亲自登门探望,这份兄弟情谊,实在让弟弟情何以堪啊!” “以后,三哥若是有任何差遣,只需派人说一声,弟弟我,必当万死不辞,全力以赴!”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白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眼前这对“兄友弟恭”的皇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宫里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 白斐微微躬身,告辞离去。 苏承锦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来。 庭院里,只剩下他和苏承明两人。 苏承锦脸上的激动与感激,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平静的笑意。 他看着苏承明,缓缓开口。 “三哥。” “弟弟这路,可是给你铺好了。” “能不能走得明白,就看三哥你自己的了。” 苏承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复杂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被利用的恼怒。 这个老九,当真是天生的戏子! 刚才那番表演,滴水不漏,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辛苦九弟了。” 苏承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也拍了拍苏承锦的肩膀,只是那力道,重了几分。 他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府外走去。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那抹挂在嘴角的僵硬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寒。 苏承锦目送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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