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比滨海要冷硬得多。
那辆挂着滨海牌照的黑色防弹房车,像一头疲惫的野兽,缓缓驶出了高速收费站。
雨停了,但雾气却还没散。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老大,前面有人接应。”
陈默踩了一脚刹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在收费站出口的路肩上,停着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总裁。
车旁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没撑伞,头发被雾气打得有些湿润,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是柳青青。
她看起来很急,不停地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看见房车停下,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真的欢喜。
李剑星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以前看到柳青青,他觉得这是个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姑娘,是仁和堂的掌上明珠。
可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柳老那句“阿九是把钥匙”,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用活人做局,连亲孙女都未必知道真相。
这京城的水,太浑了。
“我自己下去。”
李剑星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尽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剑星哥!”
柳青青几乎是扑过来的。
她也不嫌弃李剑星身上那件破破烂烂还沾着泥点的衬衫,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终于来了,我爷爷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他说他看见你了。”
柳青青往车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期待。
李剑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看着柳青青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柳老那双浑浊却算计了一切的眼睛,太像,又太不像。
“柳老留在滨海处理善后。”
李剑星撒了个谎。
声音有些哑,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这里不安全,先带路。”
柳青青愣了一下,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李剑星的态度有些冷淡。
以前李剑星虽然话不多,但对她总是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可今天,他就像是一把没入鞘的刀,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气。
“哦……好,好。”
柳青青没敢多问,慌忙转身上了玛莎拉蒂。
“跟上她。”
李剑星回到房车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京城的茫茫夜色。
柳青青安排的地方,是西山脚下的一处四合院。
这里是柳家的私产,平时没人住,胜在清净,也隐蔽。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风一吹,沙沙作响。
“陈默,把阿九抬进东厢房。”
李剑星指挥着,动作麻利。
苗苗背着大包小包,怯生生地跟在后面,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京味儿”的大院子。
“剑星哥,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柳青青忙前忙后,像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媳妇。
她端着一盆温水,想帮李剑星擦脸。
李剑星侧过头,避开了她的手。
“我自己来。”
他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柳青青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眼圈微微发红。
“青青,你也累了,早点回仁和堂吧。”
李剑星放下毛巾,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这里有我和陈默就够了。”
柳青青咬了咬嘴唇,手指绞着衣角。
“剑星哥,是不是我爷爷他……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李剑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没有。”
“只是这里有个重病号,我要闭关行针,不能受打扰。你是仁和堂的大小姐,总往这儿跑,容易被人盯着。”
理由很充分。
无懈可击。
柳青青想反驳,却找不到借口。
“那……那我明天再来给你送药材。”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剑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想把柳青青卷进来。
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柳老是不是还在这个孙女身上留了什么后手。
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怕是对着柳青青。
“老大,你也太绝情了。”
陈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从屋里走出来,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吐槽。
“人家姑娘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少废话。”
李剑星把湿毛巾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这屋子检查过了吗?”
“查过了,只有两个窃听器,一个在客厅花瓶底下,一个在卧室床头。”
陈默耸了耸肩,一脸轻松。
“老式的,不像是高科技,估计是柳家以前用来防贼或者监控保姆的。”
“我都给屏蔽了。”
李剑星点了点头。
“以后谈正事,必须等她走了再说。”
“还有,阿九的情况,除了你我,谁都别说,包括柳青青。”
陈默收起了嬉皮笑脸,点了点头。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有些压抑。
李剑星每天都在东厢房里给阿九施针。
那种诡异的蓝色虫卵,虽然休眠了,但依然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柳青青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点仁和堂的老药,有时候带点京城的小吃。
李剑星照单全收,但话依然很少。
每次谈到二十年前回春堂的旧事,或者是关于深蓝生物的话题,他就会不动声色地岔开。
或者是找借口让柳青青去买些刁钻的药材,把她支开。
直到第四天下午。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带着轰鸣的引擎声,极其嚣张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车门推开。
一双黑色的红底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
蒋梦来了。
她换了一身更干练的灰色西装,长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种气场,和柔柔弱弱的柳青青完全是两个极端。
“哟,这院子不错啊,金屋藏娇?”
蒋梦摘下墨镜,看了一眼正坐在院子里熬药的李剑星。
李剑星正拿着蒲扇扇火,满脸烟灰。
“别贫了。”
李剑星扔下蒲扇,站起身。
“滨海那边怎么样?”
“该抓的抓了,该封的封了。”
蒋梦走到石桌旁,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警方把济世堂封锁了,对外说是燃气管道爆炸。”
“至于那个什么深蓝眼蛊王……”
蒋梦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剑星耳边。
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钻进李剑星的鼻子里。
“我在警局的卷宗里,连个字都没看到。”
“有人把这一页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