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一顿。
李剑星写下了“雪上一枝蒿”。
这是用来镇痛麻痹神经的，量得控制在毫厘之间。
多了是毒药，少了是废纸。
足足写了二十多味药，李剑星才停笔。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方子，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每一个剂量的推敲，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怎么样？有戏吗？”
陈默凑过来，看着那张写满狂草的宣纸。
“理论上可行。”
李剑星把笔扔进笔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按照这个方子，配合我的针灸，三个月内，能把她们体内的狂躁因子压下去。”
“一年左右，能让她们恢复神智，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陈默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抓药啊！这满屋子不都是药吗？”
李剑星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在宣纸最后的空白处点了点。
“前面的二十六味药，我这柜子里都有，就算没有，去西城药市也能买到。”
“但是缺两味药引子。”
“缺了这两味，这方子就是催命符。”
陈默愣了一下，“啥药这么金贵？几百万？我去黑几个账户弄钱。”
“不是钱的事。”
李剑星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字迹力透纸背。
第一行：赤血灵芝。
第二行：鬼面幽兰。
看着这两个名字，陈默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听着跟修仙似的，这都啥玩意儿？”
“赤血灵芝，不是普通的灵芝。”
李剑星解释道，“它是长在火山口附近的，吸了地火之气，通体赤红如血。只有它那一股纯阳之气，能引导蓝灵液的毒性外泄。”
“这东西，有价无市。”
陈默立马在键盘上敲打起来，“赤血灵芝……赤血灵芝……”
几秒钟后，他打了个响指。
“有了！”
“两年前，滨海市有个慈善拍卖会，一株三百年的赤血灵芝被拍走了。”
陈默把屏幕转过来，“买家是苏长河。”
李剑星眼皮跳了一下。
苏长河。
苏晚晴的二叔，大部分时间在海外，最近才回来，不然也不会放任苏晚晴兄妹俩这么受欺负。
“苏家……”
李剑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上次救了苏晚晴，那丫头一直嚷嚷着要报答。
而且听说苏长河身体一直不太好，是个老顽固。
“这个好办。”
李剑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苏家就在滨海，既然在他手里，不管是求也好，换也好，总归是有个下落。”
“我过两天就去苏家拜访一下。”
凭他的医术，只要苏老爷子还有一口气，他就有把握把人拉回来。
用一条命换一株药，苏家不亏。
“那这个呢？”
陈默指着第二个名字，“鬼面幽兰？”
听到这个名字，李剑星的脸色沉了下来。
屋内的气芬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这个……难。”
他吐出一个字，有些沉重。
“鬼面幽兰，生在极阴之地，还得是那种死人堆里长出来的。”
“花开的时候，花瓣上的纹路像一张哭泣的鬼脸，所以叫鬼面幽兰。”
“它是至阴之物，用来中和赤血灵芝的火气。”
“没有它，雅儿和阿九吃了赤血灵芝，会直接自燃，烧成灰烬。”
陈默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我查查……”
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陈默敲了很久。
足足过了十分钟。
陈默停下了手，脸色有些难看。
“老李，这玩意儿……绝迹了。”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古籍资料的扫描件，最近的一条记录，是在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西南边境的一个古墓被盗，流出一株鬼面幽兰，后来不知所踪。”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消息。”
“连黑市的悬赏榜上，这东西都挂了二十年了，赏金五千万美金，没人接单。”
五十年。
半个世纪。
李剑星盯着那四个字，沉默不语。
没有鬼面幽兰，这方子就是废纸。
雅儿和阿九，就只能永远当个随时会发狂的怪物，靠他的血和抑制剂苟延残喘。
他不甘心。
“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有痕迹。”
李剑星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可能凭空消失。”
“阿九和那些蓝灵液的实验体，既然能被造出来，说明背后的人肯定掌握了某种平衡阴阳的方法。”
“或许，他们手里就有替代品，甚至就是鬼面幽兰。”
线索又绕回了那个神秘组织。
绕回了那个“709”和彼岸花。
“看来，还是得跟这帮藏在地沟里的老鼠死磕到底。”
李剑星把那张宣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赤血灵芝是当务之急。
先把这一味拿到手，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唔……”
就在这时，通往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
蒋梦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她大概是渴醒了。
那件真丝吊带有些凌乱，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种慵懒入骨的风情。
她光着脚，踩在有些凉的水泥地上。
脚趾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蜷缩着，像几颗红豆。
“水……”
蒋梦呢喃了一声，根本没看清屋里还有两个人。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往饮水机那边走。
脚下拌蒜，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撞在旁边的药柜棱角上。
一阵风掠过。
李剑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蒋梦的腰。
软。
烫。
这是李剑星的第一感觉。
这女人身上像是有团火，那是酒精在燃烧。
蒋梦顺势倒在李剑星怀里，脸颊蹭着他胸口的衣服，像只找到窝的小猫。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某种名贵香水的味道，直往李剑星鼻子里钻。
“你还要抱多久？”
陈默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我还在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李剑星没理他，扶着蒋梦站稳，随手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蒋梦也是真渴了，就着李剑星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来，划过修长的脖颈，钻进了那抹深邃的沟壑里。
李剑星的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后淡定地移开。
“喝完回去睡。”
他在蒋梦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蒋梦睁开惺忪的醉眼，看了看李剑星，傻笑了一下。
“是你啊……”
“我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