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新区战略推进到了今天,已经足足有十年时间了,从这十年我们对南山新区的投入力度,再到如今南山新区的成果,可以清晰明确地得出一个结论,南山新区战略彻底失败,当初推行南山新区的这个战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道。
秦峰这句话就像是一枚炸弹一下,炸在了所有人的耳朵边,也炸在了江龙军的心里。
江龙军恼怒,在恼怒之余也有一丝的面红耳赤,这就像是那个没穿衣服的皇帝一样,他一直都光着身子,但是所有人都视而不见,都假装他穿着衣服。而现在突然有个人指着他说他光着身子,这自然会让他恼羞成怒。
秦峰这句话就是在众人面前把江龙军遮在私处的这块布给一把掀开了,江龙军能不愤怒吗?
“秦峰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江龙军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南山新区是沙洲市十年来推行的最大的战略计划,是沙洲市最为重大的政治决定,而现在秦峰在这种场合公开说南山新区战略是个错误,这就等于一句话否定了沙洲市近十年来所有的工作,也否定了沙洲市领导干部所有的努力,这是非常重要的政治问题。
“南山新区的失败大家心知肚明,不能因为大家都不说,都不敢说,就继续装聋作哑假装,假装它还在蒸蒸日上,假装沙洲这几年真就选对了路。可我秦峰今天偏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话说明白——错了就是错了,再捂下去,只会捂出更大的窟窿。”
秦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会议室里,砸得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龙军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他盯着秦峰,半晌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秦峰同志。”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来研究沙洲的发展、研究市一中、研究几个重点工程的,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在这里翻旧账、扣帽子的。南山新区十年的战略,是沙洲市委集体决策的结果,是历任市委班子共同推下来的,你一句“彻头彻尾的错误”,就想把这十年全盘否定?”
江龙军没有跟秦峰讨论南山新区是不是真的失败、当初这个决定是不是个错误这一点,因为他知道在这一点上他根本没办法与秦峰争论,南山新区的失败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避开了这一点,强调这是所有同志们的努力,他是要把秦峰往“众怒”上推。
“我无意否定任何人的功劳。”秦峰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这些年为了南山新区,沙洲各级干部流的汗、出的力,我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可正因为我敬重大家的付出,才更要把真话说出来——汗水流对了地方,是功劳;汗水流错了地方,就成了学费,而且这笔学费,我们交得已经够多了。”
“十年。沙洲对南山新区的投入,从征迁、到基建、再到各类配套政策,前后砸进去的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这些钱,放在哪个城市,都能撑起一片新城区了。可如今南山新区是个什么光景?建成区人口寥寥,产业导入乏力,商业凋敝,楼盘空置。周边几个县区,但凡有点门路的年轻人,宁可往中心城区挤,也不愿往南山新区搬。为什么?因为那里没有就业,没有配套,没有生活。老百姓用脚投票,票都投在了别处。”
秦峰顿了顿:“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南山新区的今天,不是它自己不努力,是它从选址、到定位、到开发节奏,一开始就定错了。摊子铺得太大、太急,却没有与之匹配的人口基础和产业支撑,注定是空中楼阁。我们再往里面砸钱,无非是往无底洞里填,填得越多,窟窿越大,最后拖垮的是整个沙洲的财政。”
“够了!”江龙军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会议室里所有人齐齐一震。
“秦峰同志,你把话说得这么满,那我问你——你今天坐在这里,拿着这些年在南山新区的所谓“问题”大做文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巴不得南山新区垮掉?好给你想要推行的这个什么一带一区计划让路?”
“一带一区,不是我的私产,是沙洲的路子。”秦峰的神色反倒平静下来,“江书记,我今天既然敢把南山新区的事摆到桌面上讲,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您要问我的真实想法,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诉您——我反对的不是南山新区,更不是反对你,我反对的是继续拿全市人民的血汗钱,去填一个救不活的摊子。这条路再走下去,十年后回头看,我们给沙洲留下的不是一座新城,而是一屁股烂账,和一个被拖垮的财政,我们在坐的这些人都是这个城市的罪人。”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相信,就在今天这个会上,市委书记和市长竟然当面拍桌子吵架,这不像是市委书记会,倒像是某个乡镇的乡长会。
会场的气氛已经尴尬到了极点,江龙军和秦峰两个人都剑拔弩张。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唐泽言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两位同志,火气都收一收。今天这个会,本就是让大家把问题摆开来讲,但是摆开讲我们也要注意一下用词,更要注意一下态度和情绪。”
唐泽言作为副书记,只有他有这个资格来劝秦峰和江龙军,而且他也必须要出面“干预”秦峰和江龙军的“争吵”,这个事要是再吵下去将会成为全天下的笑话,市委书记和市长在书记会上拍桌子指着鼻子骂街,这传出去还得了?
“市长对于市一中异地新建项目落地南山新区有不同意见,提出来是好事,虽然这个项目是已经经过常委会研究讨论了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这就并不允许人提意见了是吧?我们也更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常委会做出的决定就一定是正确的。而且我也相信,市长不愿意签这个字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我认为我们都应该先听一听市长为什么不签这个字,也听一听市长认为市一中不能前往南山新区的理由。”
“江书记,您看,是不是让秦峰同志先把他的想法讲完,我们再来议?”他又转向秦峰,“市长,江书记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推进市一中异地新建项目尽快落地,目的都是为了沙洲的发展,我们都应该把脾气收一收。”
唐泽言这番话说的极有水准,第一是化解了尴尬,劝住了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秦峰和江龙军,把会场的节奏拉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不知道让这场会变成异常“灾难”,同时也给接下来的会议定了调子。
更重要的是唐泽言这番话把江龙军的嘴给堵上了,江龙军在想拿着常委会决议这一点不让秦峰说话的计划被彻底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