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果然下雨了。
桑浅坐在一家西餐厅落地窗前的卡座上，出神地望着外面忽下的一场倾盆大雨。
几个没带伞的路人在雨里奋力奔跑着，雨水无情打在他们身上。
这场雨没有打在桑浅的身上，却仿佛浇在了她的心上，正如靳母今天的出现和她说的那些话一样，有让她猛然清醒的感觉。
是最近跟靳长屿越来越融洽的相处让她有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
忘了他们本来就该守着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外面的人兵荒马乱，餐厅里却很安逸，只有悠扬婉转的音乐在流转。
桌上的美食套餐，桑浅一口都没动，她就这么一直默默看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皮鞋的声音在她身边停顿。
桑浅转头，看着已经站在她面前的靳长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一个小时前，靳长屿给她打了很多通电话，她都没接，发了很多信息，她也没看，只回了一条：【我今晚去大海和落落家里吃饭，晚归，勿扰。】
满心着急又紧张慌乱的靳长屿压着涌动的情绪，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打了电话给大海，他说他今天在异地出差，家里没人。”
其实就算不问大海，他也知道她人在哪，因为有保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他想知道她的行踪并不难。
桑浅沉默移开了视线。
她确实没去找大海他们，只是想找个地方独自安静坐会，所以才跟他扯谎。
“抱歉，浅浅，我不知道我妈会去家里闹，我已经让她们离开了……”
“你不用说对不起。”桑浅平静看着他，“那本来就是你家，你的家人来找你很正常。”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生气或者责怪他的意味，应该说，她的态度是极其淡漠的。
可她越是这样不吵不闹，靳长屿心里就越彷徨不安。
“浅浅。”
他有些不知所措，干脆俯身蹲在她身前，握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是这样的，那也是你家，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未经你的允许去家里……”
“靳长屿。”
桑浅轻声打断他的话，推开他握着自己的手，“我真的没生气，你不用这样，也不用为了我跟你家人发生不愉快。”
“你只要以后让她别再找我麻烦就行，毕竟我现在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让着她，她对我不礼貌，我不会对她客气的。”
所以以前……都她在默默忍让着。
靳长屿心疼了一下，声音有些微哽，“好，不会再有下次了。”
察觉旁边桌的客人往这边看，再看看一身矜贵西服却单膝蹲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桑浅忙说：
“你站起来说话。”
“……好。”
靳长屿站起身，看见她面前摆着的食物，似乎一口没动。
“是这里的食物不合胃口吗？要不我们现在回家，我给你做？我没来得及去超市，但家里有……”
“靳长屿。”
桑浅对他摇摇头，“你以后别再给我做饭了。”
靳长屿心头猛地一紧，错愕看着她。
不久前还主动说要陪他去买菜的人，现在连饭都不准他做了？
“我做饭是自愿的……”
“如果你真的瘾大想做饭，就做你自己的那份吧，我吃李婶做的就行。”
靳长屿终于意识到，她确实没有生气，因为她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刚离婚的那个时候那样：漠视，疏离。
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靳长屿心脏翻搅难受，他情愿她对着他发脾气，骂他打他，也不愿看到她对自己是这样淡漠无关的态度。
他才刚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那么一点，现在她却直接退回了原点。
桑浅别开眼，正好看到外面的雨停了。
她站起身，看了眼桌上没动的食物，“我没动过，你要是还没吃饭，又不介意的话，可以吃完再走。”
她说完抬步离开。
靳长屿怎么可能一个人留下吃？
见她要走，他赶紧跟上。
两人前后脚离开餐厅。
雨后的街边华灯初上，霓虹的灯光萦绕上一层迷蒙的水雾，被风一吹，让人连呼吸都感觉有些湿滞发凉。
桑浅刚站定脚步，身上就落下一件温暖的西服外套。
她身体僵硬了下，在下一秒将衣服拿下来，还给他，“谢谢，我不冷。”
靳长屿看着她递回来的衣服，眼神伤感落寞，“你现在连一件衣服都不愿意接受？”
桑浅拿着衣服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决绝地将衣服塞他怀里。
“是。”
她缓缓抬眸看着他，灯光映在她的眸里沁出一丝碎光，“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特殊照顾我，也别再对我那么好了，我们都别越界，行吗？”
他的好，对她来说就像是罂粟，是一种让人悄无声息沉沦的东西。
防不胜防的。
你明知道它有毒，可就是会在某个不注意的瞬间着了它的道。
这种东西会上瘾，而且难以戒掉。
所以，桑浅不想靠近，更不敢再碰。
旁边的红色广告灯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都被映红了。
靳长屿僵硬地接住衣服，就这么沉默看着她，眼中情绪百转千回之后，涌动的东西被他强行压下，最后，他沉哑地说了声，“好。”
“我答应你不越界，但我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不要刻意躲避我，这样，可以吗？”
对上那双深幽的黑眸，桑浅手指暗暗捏紧，最后，默默点了点头。
这天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就打回原形。
他们一日三餐依旧在一张桌上吃，但饭菜都是李婶做的，而他们的日常微信聊天也从之前的每天讨论吃什么到现在一天都不说话，只偶尔靳长屿有应酬，在微信上跟她报备一下。
晚饭后，他们也不再一起出门散步消食或者坐在客厅里一起追追综艺、看会育儿类的书，而是各自回房间，各忙各的。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约莫一周。
这天上午十点多，桑浅正在房间看书，手机响了。
她拿起看了一眼，居然是靳母的电话。
皱了皱眉，桑浅毫不犹豫地挂断，并顺手将她的号码拉入黑名单加删除。
紧接着，丢开手机，继续看自己的书。
不一会，手机又响了。
桑浅看向手机屏幕，不觉一脸愕然。
这次打电话来的人竟然是——
靳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