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开了外面的灯,灯光勾勒出沈清辞清冷漂亮的侧脸,此刻却是极度的冷漠,宛如一抹无法攀折的天上明月。
他的语调毫无疑问是透着锋芒的,那种锋芒很容易刺痛人心,也会让人在嘲讽的语气中选择离开。
宋墨钧没有走,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沈清辞,温和道:
“你纵容他们靠近,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利可图,就算要驱逐他们,也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同两大家族为敌。”
宋墨钧的语调平缓:“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沈清辞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宋墨钧。
外面下了大雪,宋墨钧身上也染上了冰雪般的霜色,在这样暗淡的环境下却不见一份疲态。
宋氏医药的掌权者,已经完全掌管家族的权贵。
宋墨钧态度总是从容温和,他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也有着绝对的本事说这句话。
“你要帮我做事?”沈清辞视线下垂,语气平淡,“宋氏医药对外保持中立,从不参与争权夺利,掺和进来对宋氏没有任何好处。”
宋墨钧只是道:“对宋家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才能帮你,没有人会怀疑我的动机。”
沈清辞没有回答,往往长久的思考就意味着并不信任。
宋墨钧知道沈清辞不可能会被这一两句话打动。
如果沈清辞这么容易动容,他不会一个人度过除夕。
宋墨钧微微仰起头,看着沈清辞肩膀上滑下去了一截的外套。
他站起身来,将沈清辞即将滑落的外套再一次披了上去,掌心压在肩线的位置,向下轻压: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就像利用他们一样利用我,我会很听话。”
“理由呢。”沈清辞微抬起下颌,“你不会做任何对你没好处的事,除非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或许。”
宋墨钧将外套披上去以后收回了手,尽管他很想停留在上方,用手指的温度将那一处冰凉捂热,但他知道沈清辞不喜欢,所以他收回了手。
克制对于宋墨钧来说是常事,但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利益却并不常见。
再细想,他这段时间做的事就没有一件是合乎常规的。
千里迢迢赶到九区,在这里待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除了替沈清辞处理掉一些琐事以外,几乎没有从家族的角度的出发过。
宋墨钧的脑子足够清醒,明白自己的未来同家族绑定。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权衡利弊,百般算计,为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才是最实际的东西。
只是人都有例外。
宋墨钧神态温柔,看向沈清辞的那一瞬间,墨色的瞳孔几乎像是沉进了海底一般,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穿着警察署的警服,衬衣领口叠的整齐规整,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了上方。
他总是这样冷静自持,身上的衣服几乎不会有任何褶皱。
其实他们很像。
宋墨钧看着沈清辞,又好像是透过那清透的眼眸,看见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他第一次听见沈清辞的名字,其实并不是在实验室里。
圣埃蒙公学的阶级分化明显,v1阶级的所有人都榜上有名。
宋墨钧知晓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明白如何从中拨弄,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在他筹谋计算的那盘棋子中,沈清辞始终属于一枚没找到落点的黑棋。
无法调阅的档案,神秘的背景,圣埃蒙公学的默认v1,毫不掩饰的嚣张。
沈清辞越是傲慢,身上神秘的色彩就越多。
对沈清辞情感复杂的人不在少数,喜欢他的人不敢上前,讨厌他的人被打了之后,会仰首追寻沈清辞离去的背影。
沈清辞似乎成为了完全独立的存在,独立于圣埃蒙公学之外。
他足够聪明,也过于强悍,是不容易掌控的不安定因子,再染上绯闻色彩,更是让人避之不及。
如果不是景颂安和霍峥同时对沈清辞产生了兴趣,宋墨钧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跟沈清辞打交道。
他厌烦一切不稳定因素,也对仗着美貌嚣张存在的人本能避讳。
宋墨钧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更没有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的独特癖好。
但往往,缘分就是这么玄妙。
你本能抵触一个人,用尽一切恶劣的想法揣度对方,提前在心里留下了糟糕的刻板印象。
你以为你会在见面以后翻倍的讨厌对方,可当阳光穿透玻璃窗前,那人远远朝着你看来时。
那一个瞬间。
所有的偏见全都化为了消散的云烟。
那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像是不加掩饰的刀刃,几乎划破了一切。
他找到了同类。
唯一的同类。
充满了假象与虚无的世界当中,藏匿于宋墨钧温和外表之下,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疯狂的野心。
他总是孤独的前行,不期望有任何人能够读懂他。
但沈清辞不一样。
沈清辞有着近乎相同的目标和野心。
沈清辞跟他是同类,但又不完全是同类。
美貌被沈清辞化为了向上攀爬的利器,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擅长玩弄人心,从不畏惧,配得感极强,野心迫使他一步步向前。
哪怕站在凌冽的风声中,沈清辞也从来没有那么一刻退缩。
被他吸引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只要将视线长久地停留在沈清辞身上,任何一个人都会被他身上灼热燃烧的生命力所吸引。
宋墨钧想,他或许能拥有一点私心。
这份私心,他只想用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宋墨钧看向沈清辞,唇角含笑,眼神赤诚直白,再次重复:
“你可以利用我,我会比所有人都更加好用。”
语气十分清晰,每一个字眼都如同宣誓。
沈清辞凝视着他,无法从宋墨钧眼神中找出任何算计的味道。
宋墨钧的确是全盘交出。
掺和进来对宋家没有任何好处。
宋墨钧没有理由非要做。
无法从常理上得出结论的行为,那就只有最后一个解释。
宋墨钧是真心想要为他做这些事情。
千算万算就为了利用他的宋墨钧,也会因此生出几分真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