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琴皱眉：“他会见你？”
“见不见，试试才知道。”陈元把烟头掐灭，抓起外套，“他要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眼下跟我联手，是他扳倒水里龙最好的机会。”
……
铁龙帮的总堂口，在城东一片废弃的机车厂里。
大铁门敞着，门口两台推土机当门神，推斗里焊着钢板，板上全是刀砍的印记。
陈元走到门口，两个纹着龙的大汉横刀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海城陈元。”陈元双手抱拳，声音不高不低，“求见铁帮主。”
“陈元？”左边那大汉一愣，随即眼睛瞪圆，“就是水会馆满城找的那个？悬赏一千万的那个？”
“正是在下。”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跑进去通报。
不到五分钟，里头出来个精瘦的汉子，上下打量陈元一眼：“陈龙头！我们帮主请你进去。”
往里走，机车厂的大车间里，黑压压站了百八十号人。
两边，刀斧手一字排开，墙根的阴影里，几杆长枪的枪管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他。
好一个龙潭虎穴。
陈元面不改色，脚步不急不缓，从人缝里走过去，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跟逛自家院子似的，时不时还冲两边的壮汉点点头，微笑挥手：“嗨喽，兄弟们，辛苦了！”
“嗨，这位兄弟，你的表不错啊！“
那副从容劲儿，看得周围的马仔直发愣。
这个傻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值一千万吗？
车间尽头，一台大机床当桌子，桌前坐着一个铁塔似的汉子，五十来岁，光头，下巴上一道刀疤，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正拿着个酒葫芦灌酒。
正是铁开山！
“陈龙头。”铁开山放下葫芦，眼睛在他身上一刮，“你胆子是真肥。水会馆满街砍你，一位神秘公子一千万悬赏你的脑袋，你他娘敢一个人来我这儿？”
“铁帮主。”陈元往他对面一站，笑了，“我来跟你做笔生意。”
“说！”铁开山淡淡道。
陈元盯着铁开山的眼睛道，“铁帮主跟水里龙抢了三十年码头，斗了三十年。咱俩联手把水会馆连根拔了，赌场、码头，全归你。”
铁开山没说话，抱着酒葫芦，眯眼看他。
看了半晌，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整个车间的钢梁都嗡嗡响。
“哈哈哈哈！好小子！画得一手好饼！”他笑完了，脸上的笑“唰”地收了，眼神冷下来，“我凭什么信你？你现在是个丧家犬，自己命都保不住，还跟我谈联手？水里龙是金家功，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陈元实话实说，“但我躲得过！他抓不住我，只能干瞪眼。可要是加上铁帮主，你手里的三千条汉子，把水会馆围成铁桶，我再从里头给你开道门。”
铁开山端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慢悠悠道，“我铁龙帮把水会馆灭了，然后呢？神秘公子悬赏一千万的要犯站在我这边，神秘公子问下来，谁顶？还有蚕门那位老祖宗，谁来挡？？？”
“小子，我跟水里龙斗了三十年，斗的是码头，是钱。我犯不着为了你，把命搭进去！”
他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下了逐客令。
“你的胆色，我铁开山佩服。可生意，不做！”他摆摆手，“你走你的，我铁龙帮不拦你，也不帮你，你好自为之。”
陈元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他拱拱手，“铁帮主，买卖不成仁义在，哪天水里龙的刀架到你脖子上，记得想想今天我这句话。”
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从那一屋子刀斧手中间，走了出去。
出了机车厂，十三娘的面包车从对面街角滑过来，车门开着。
陈元立即走上去坐下。
“谈崩了？”十三娘立即问。
“恩！谈崩了。”陈元的脸阴沉如水，“铁开山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他的担忧也在情理之中！”
陈元靠着椅背，点了一根香烟抽着道，“十三娘，豹哥有消息没有？”
十三娘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的声音低下来，“刚收到了消息！豹哥……找到了。”
……
城边，一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牌匾。
济民堂！！！
是个走街串巷的老郎中家。
屋里，一股浓烈的药味。土炕上，豹哥躺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脱了形。
他的左手，从手腕往下，没了。
断口用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
“阿豹！！”陈元冲过去。
豹哥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看清是陈元，那双死灰似的眼睛“唰”地红了。
“大哥……”他的声音像破风箱，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大哥……我…我对不起你……”
“你的手……”
“没了。”豹哥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水里龙的人，十几个金家功的硬手，我那帮兄弟，撑了不到五分钟……”
“他们把我按在桌上，水里龙的二当家江横，亲自下的刀。”他抬起那条空荡荡的袖子看着，声音抖得不成调，“关键时刻，几个兄弟不顾性命冲上来，我才有机会逃了出来！”
“林秀秀呢？你娘呢？你女儿呢？”陈元立即问。
豹哥的眼泪决堤了：“被抓走了……大哥，水里龙放了话，说三天之内，你拿自己去换，不然送去窑子！我老妈也得去！水里龙太他妈禽兽了！！！”
“扑通”一声，豹哥用那条独臂撑着，从炕上滚下来，跪在陈元面前，脑门一下一下往地上磕。
“大哥！求你了！！救救她们！！我给你磕头了！！我就剩这条命了，你要我干啥都行，救救我家人……”
“起来！！”陈元一把薅住他，眼睛红得吓人，“磕什么头！你他娘的给我起来！”
他把豹哥按回炕上，自己在屋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暴起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那双眼睛里的火，一点一点凝成了冰。
“阿豹。”他蹲下来，按住豹哥的肩膀，“你听着，人在水里龙手上，硬闯就是送死，还会害死她们。这事儿，得智取。”
“你有办法？”
“有。”陈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水里龙是金家功，硬得跟铁板似的，我啃不动。可他再硬，也只是山城的地头蛇。”
“这座城里，有一个家族比他们有影响力！”
豹哥愣了：“谁？”
“顾家。”陈元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要找顾家出面？”
“我去找顾晚晴。”陈元站起身，“你就猫在这儿养伤，哪儿也别去。三天之内，我保证把你娘、你妹子，你女儿救出来。”
……
夜晚。
江边一处富豪区，守卫森严。
第一道铁丝网外。
陈元贴着地皮，把热感应往四下里一张，，好家伙，两米外一团热源靠着树打盹，五米外的石头后头还猫着一个，后头坡上，巡逻队伍每隔八分钟过一趟。
他闭上眼睛，把耳朵撑到极限。
风声，虫鸣，树叶子沙沙……底下，几十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全在脑子里铺开，像夜里点亮的几十盏灯。
巡逻队拐过山脚的瞬间，陈元动了。
豹王的速度提到极致，整个人贴着灌木丛蹿过去，无声无息翻过铁丝网，落地跟一片枯叶似的，连声响都没有。
贴着山坡往上爬，一路走，一路听。
左前方十五米，一团热源，是个站着抽烟的保镖，陈元提前三十秒绕开。
头顶的别墅群，一栋一栋亮着灯，他侧耳一听。。
左边那栋，电视机在放球赛，两个男人划拳喝酒。
再往里，有一对老夫老妻在拌嘴。
往右数第三栋，一个女孩子在说话。
“……这几天怎么总是心神不宁呢？咋回事？？？”这是顾晚晴的声音。
陈元心里一激灵，循着声音摸过去。
那是一栋粉白色的独栋别墅，二楼的窗户果然留着一条缝，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前后张望了一圈，确定附近两拨巡哨隔着五分钟有一回空档。
匍匐在地，好像一条豹子，四肢一发力，那身子贴着墙根向上蹿，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手一搭窗台，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别墅二楼，陈元穿过走廊，循着声音摸到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卧室里，暖色的床头灯。
顾晚晴刚洗完澡，正站在衣柜前的全身镜前，背对着门。
她身上，就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堪堪裹住胸口和大腿根，大片大片的白皙露在外头。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滚，滚过纤细的锁骨，没进浴巾的边缘。浴巾绷着她那副出了名的好身段，腰臀的线条一览无余，两条笔直白嫩的长腿，踩着地毯，脚趾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在灯下晃眼。
她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对着镜子撇嘴，自言自语。
“那个死陈元，订完婚就失踪，电话也不接，八成又跑哪个狐狸精床上去了……”
陈元在门口，差点笑出声。
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
锁舌的轻响。
顾晚晴擦头发的手猛地一僵，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多了个人影。
“啊——”
尖叫刚冲出口。
陈元一个箭步上前，一把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顾晚晴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乱蹬，胳膊肘往后猛捣，整个人拼命挣扎。
她这一挣，身上的浴巾一松，往下滑了半截，后背整个贴进陈元怀里。
她滚烫柔软的身子，带着刚出浴的奶香味。
“是我！！”陈元死死捂着她的嘴，把嘴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顾晚晴！是我！你男人陈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