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往大厅中间一站,跟座铁塔似的,头顶都快碰到吊灯了。
雷猛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他面前整整矮了一头半。
“小矮子。”昆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着嘴笑,一口黄牙,“听说你在这片挺能打?来,往爷爷脸上招呼,招呼得动,算你本事。”
雷猛没说话,摆开架势。
他知道今天凶多吉少。
可事到如今,退一步就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直拳,狠狠轰向昆仑的下巴。
昆仑没躲。
砰!
一拳砸实了。
雷猛感觉自己的拳头像砸在了一堵包了橡胶的墙上,指骨生疼。
昆仑纹丝没动,反而咧嘴笑了:“挠痒痒呢?”
雷猛瞳孔一缩,收拳,变招,一记低扫踢向昆仑的膝盖侧面。
昆仑抬腿,直接一脚蹬了过来。
两米多的巨人,这一脚快得离谱。
雷猛双臂交叉硬架,整个人被蹬得倒飞出去,滑出去三四米,后背撞在墙上,喉咙里一阵腥甜。
“猛哥!”老黑他们急了,要往上冲。
“都别动!”雷猛抹了把嘴角的血,从墙上撑起身子,“这是我的事!”
他再次冲上去。
接下来,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雷猛快,昆仑更快;雷猛狠,昆仑更狠。
最可怕的是那双铁齿轮的手,雷猛第三拳被他铁掌一格,齿轮擦着拳面刮过去,当场削掉一层皮,血肉模糊。
砰!砰!砰!
雷猛一次又一次冲上去,一次又一次被轰飞。
第七次,他被昆仑一拳砸在肋下,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一张茶几,玻璃渣子碎了一地,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嘴里往外吐血沫。
“啧。”昆仑晃着脖子走过去,居高临下,“就这点能耐,也配老板亲自跑一趟?”
杜老鬼盘着核桃,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一言不发。
昆仑弯下腰,一把薅住雷猛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戴着铁齿轮的拳头举了起来,对准了雷猛的太阳穴。
这一拳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伟哥。”陈元在旁边压低声音,“要出人命了!”
姜伟的眼睛陡然睁开:“住手!”
姜伟把鸭舌帽一压,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大摇大摆,一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哎哎哎,慢着慢着!杜爷是吧?刚才你自己说的,雷猛有一次机会,可以叫帮手。江湖人说话,得算数吧?”
全场目光唰一下聚过来。
杜老鬼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你是?”
“雷猛的朋友。”姜伟掏了掏耳朵,“路见不平,上来搭把手。”
“哦?”杜老鬼笑了,朝昆仑抬了抬下巴,“那你接得住吗?”
昆仑把雷猛往地上一丢,转过身,看着姜伟,像看一只虫子:“又来一个送死的。”
姜伟把外套脱了,随手一扔,活动了下手腕,朝昆仑勾了勾手指:“大个子,过来,爷爷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
“找死!”
昆仑怒了,大步冲上来,一拳轰出。
那一拳带着风,铁齿轮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姜伟动了。
陈元站在门口,看得眼睛一亮。
快!太快了!
姜伟整个人像一道影子,贴着昆仑的拳锋滑了进去,一记掌刀切在他手腕内侧的筋上。
昆仑这一拳顿时泄了力。
紧接着姜伟身子一矮,一记肘击顶在昆仑的肋下,顺势一个转身鞭腿,抽在他的膝弯。
一气呵成。
昆仑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姜伟已经绕到了他背后,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
“好!”陈元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不愧是我大舅子!
这身功夫,除了庞哥和秦幽,老子手底下没人压得住!
关键时刻,是真靠得住啊!
可昆仑到底是怪物级别的。
后颈挨了那一下,他只是晃了晃,猛地回身,一双铁掌横扫过来。
姜伟后撤半步,堪堪避过,铁齿轮擦着他的鼻尖刮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一个是怪物,力量碾压一切;一个是高手,速度和技巧发挥到极致。
姜伟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围着昆仑转,专攻筋、穴、关节,一沾即走,绝不硬碰。
昆仑被打得嗷嗷直叫,一身蛮力使不出来,拳头挥得呼呼生风,连姜伟的衣角都摸不着。
大厅里几百号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人是谁啊?跟昆仑打得有来有回?!”
“不止!你看昆仑,一直在挨打!”
杜老鬼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他盘核桃的手停了,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是老江湖,眼力毒辣,别人看热闹,他看门道!
昆仑力气是大,可每一拳都打空,气力在一点一点往下耗。
那个瘦高个却是越打越顺,专往要害招呼。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一刻钟,昆仑必败。
昆仑是他花大价钱从西北请回来的镇宅神兽,今天要是折在这儿,他杜老鬼的脸往哪搁?
“够了!”杜老鬼猛地一挥手。
两人分开。
姜伟倒退三步,气定神闲,理了理衣领。
昆仑喘着粗气,一身腱子肉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珠子通红。
“老板,我还想打!!”昆仑不甘心。
“我说够了。”杜老鬼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被人扶起来的雷猛,眼神阴得像两口枯井:“雷猛,你有两下子,交的朋友,也有两下子。今天,这个场子归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雷猛一眼。
那一眼,几百号人都看在眼里。
“不过,青阳就这么大。”杜老鬼一字一句,“从今往后,好自为之!”
几百号人呼啦啦跟着撤了,越野车一辆接一辆开走,街上的黑压压的人群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雷猛被人扶着坐下,浑身是血,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可他眼睛亮得吓人,咧开嘴笑了:“赢了……哈哈…我赢了……”
老黑他们手忙脚乱地找药箱,给他包扎。
姜伟走到陈元身边,抹了把汗,脸色凝重:“陈元,那个昆仑,不简单。老子打了他十几下要害,换个人早躺了,他跟没事人似的。”
“嗯。”陈元眯着眼睛,望着门外,“纯靠一身横肉和蛮力硬抗的高手,少见。不过——”
他咧嘴一笑:“要是大牛在这儿,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大牛那力气,是天生的怪物,再加上我教他的武术根基,一拳下去,那昆仑得怀疑人生。”
姜伟点点头:“说起来,大牛那憨货,现在在东南亚干啥呢?还有丽姐她们……”
“估计在海边晒太阳吧。”陈元弹了弹烟灰,“等这边站稳了,再让她们回来。”
……
但是,陈元做梦都想不到。
此刻的华夏西南边境。
一辆破旧的越野车,正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
车里,挤得满满当当。
开车的是个蛇头。
后座上,周丽抱着胳膊,脸黑得像锅底。
陈娇娇缩在她旁边,小嘴嘟着。
翠花怀里抱着个娃娃,正哄着。
而两米三的张大牛,半个身子蜷着,脑袋都顶到车顶了,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丽姐。”张大牛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说大哥之前答应俺的,俺儿子满月,他给一百万红包。这事儿,他还记得不?”
“红包?”周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咬着后槽牙,“你现在还惦记红包?你大哥这会儿躺在温柔乡里,身边十一个女人排队伺候着,早把咱们忘到爪哇国去了!”
她越说越气:“这个渣男,走到哪儿曰到哪儿!跟村里的公狗走草似的!骗我们说国内危险,让我们躲东南亚!我看是怕我们回去打扰了他的幸福生活!”
陈娇娇在旁边委屈巴巴地嘟囔:“就是!之前还骗我们说被人追杀……丽姐,我都跟他睡过的,他应该不会忘了我吧?你没跟他睡过,他会不会……忘了你啊?”
“啪!”
周丽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气得胸口起伏:“现在知道我多明智了吧?男人这种东西,一旦让他得手,提起裤子就不认人!老娘偏不让他得手,吊着他,他才把老娘当回事!”
陈娇娇揉着脑门,似懂非懂:“哦……那丽姐,咱们偷渡回去,是要去捉奸吗?”
周丽眯起眼睛,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华夏地界,冷笑一声。
“捉奸?”她一字一顿,“老娘是去收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