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只有电流单调的杂音，证明着通话尚未中断。
李昊天甚至能听到秦月那边，有人在小声询问：“秦队，怎么了？”
“没事。”
秦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你的人，离那些井盖远点。”
李昊天又补了一句。
“我的"工具"脾气不太好，不喜欢被人围观。”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那台老旧的手机扔回沙发上。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秦月捏着通讯器，指节泛白。
“秦队？”
旁边一名穿着龙盾局制服的年轻队员，看着她难看至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他挂了？”
秦月没说话，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全是挣扎和屈辱。
最后，她还是拿起对讲机，下达了那个让她感觉荒谬无比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
“重复，所有单位注意！”
“立即撤离所有水厂、泵站、以及城市主排污管道附近的布控点！”
“重复一遍，立即撤离！”
“另外，通知路面巡逻单位，暂时封锁城北区域所有主干道上的下水道井盖，禁止任何人靠近！”
对讲机里瞬间炸了锅。
“秦队？为什么？”
“我们刚在三号水厂的排水口检测到毒性指标在下降啊！”
“撤离？现在是找到污染源的最好时机！”
秦月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质疑，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总不能告诉她这些骄傲的队员，她刚刚接到了一个嫌疑人的电话，对方告诉她，他派了个“小工具”在清理下水道，让他们别碍事？
这话说出去，她这个第七行动组的组长，明天就得去后勤部门报到。
“这是命令！”
秦月几乎是吼了出来。
“执行！”
……
云顶别墅，客厅。
李昊天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苏婉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看自己平板上刚刚弹出的，来自龙盾局官方APP的“演习通告”，整个人都麻了。
【紧急通告：为配合城市地下管网压力测试，现对部分路段进行临时交通管制，请市民不要靠近路边的下水道井盖，以免发生危险……】
神他妈的压力测试！
苏婉看着李昊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而此刻，在李昊天的世界里。
他的意识，正附着在一个冰冷、滑腻、高速移动的躯体上。
他就是【吞噬者】。
【吞噬者】就是他。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属于城市的里世界。
粘稠的，散发着各种化学品和腐败物混合气味的液体，包裹着他的身体。
管道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落。
头顶上方，偶尔会传来地铁驶过时，沉闷的轰鸣震动。
这一切，都通过【蜂巢思维】，化作最直接的感官信号，涌入李昊天的脑海。
但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反而有种……在玩一款超高画质虚拟现实游戏的新奇感。
第一人称，沉浸式体验。
好评。
“咕噜……咕噜……”
【吞噬者】停下了。
它的前方，一大团由油脂、毛发、塑料垃圾凝结而成的巨大堵塞物，像个恶心的肿瘤，几乎堵死了整条管道。
那些被“主教”污染的“圣水”，正被这团垃圾截留，在这里汇聚，浓度高得吓人。
李昊天甚至能“看”到，那些微观的超凡能量，像无数发光的蠕虫，在污水中扭动，散发着充满恶意的气息。
“开自助餐了啊这是。”
李昊天在意识里，下达了指令。
【吞噬者】那菊花般的口器，猛地张开到极限。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前方的污水、垃圾、还有那些发光的“蠕虫”，瞬间被扯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被它一口吞了下去。
【吞噬者】的身体，满足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清晰的“愉悦”情绪，反馈给了李昊天。
味道，嘎嘣脆，鸡肉味。
能量+10。
能量+15。
能量+8。
李昊天甚至能感觉到，这小东西的体型，都因此长大了一圈。
那些被分解后的纯净水流，从它身体两侧的鳃状结构排出，水质清澈得像山泉水。
“好家伙。”
客厅里，李昊天闭着眼睛，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这活儿，它可太专业对口了。”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站在旁边的苏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一哆嗦。
她看着李昊天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只觉得这人怕不是已经疯了。
“以后连物业费都省了，管道疏通，一步到位。”
李昊天继续说着。
他控制着【吞噬者】一路逆流而上。
所过之处，无论是致命的“圣水”，还是陈年的油污，全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整个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正在被他这个不请自来的“清道夫”，进行着一次史无前例的深度保洁。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大厅里，挤满了因为腹泻而虚脱的市民。
哀嚎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个正在输液的大妈，猛地坐了起来。
“哎？不疼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光不疼了，还感觉……有点饿？”
她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我也是！好像……好像好了？”
“我也不拉了！身上还有劲了！”
整个急诊大厅，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人间地狱，变成了一个大型康复中心。
医生和护士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医学观遭受了降维打击。
同样的情况，在东海市各个医院，同时上演。
网络上，恐慌的帖子还没删完，画风就突然变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前脚刚挂上号，后脚病就好了，五百块的专家号白挂了！》
《笑死，我刚从厕所站起来，我妈就把我刚抢到的最后一箱矿泉水挂闲鱼上了。》
《所以，这到底是咋回事？集体中毒，然后又集体自愈？东海市的水，会自己消毒了？》
苏婉看着平板上这些快速刷新的帖子，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抬头，看着沙发上那个闭目养神，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的男人。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人家下毒。
他直接净化全城。
这已经不是在同一个维度上过招了。
就在这时，李昊天突然皱了皱眉。
他脸上的那抹轻松惬意，缓缓消失。
“嗯？”
苏婉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昊天没有回答。
在他的感知里，【吞噬者】已经将城北区域的毒素清理得七七八八。
但它，也终于追溯到了源头。
那股最浓郁，最原始的污染气息，是从一条直径只有三十厘米的支线管道里传出来的。
“找到了。”
李昊天在意识中下令。
【吞噬者】毫不犹豫，一头钻进了那条狭窄的支线管道。
它那畸变的身体，在这里显得有些拥挤。
节肢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刮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在向上爬。
垂直向上。
管道里，只剩下一些残留的，挂在管壁上的毒素痕迹。
但对于嗅觉灵敏到变态的【吞噬者】来说，这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终于，它停了下来。
它的前方，是一个带着格栅的铁盖。
透过格栅，能看到外面昏黄的路灯光。
这是一个路边的排水口。
而那股污染源的气息，最浓的地方，就在这个排水口外面。
李昊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冰冷。
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点开了东海市的电子地图。
根据【吞噬者】传回来的坐标定位，他在地图上，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排水口的位置。
城郊，三号自来水厂附近。
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
“找到老鼠窝了。”
他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昊天，你干嘛去？”
苏婉连忙跟了上去。
李昊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没什么。”
“出去一趟，帮一个热心市民，修一下他家的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