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山。
洞府之内。
王灵雅神色恭敬，深深一拜。
“晚辈拜见长青前辈。”
“无需多礼。”
李长安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将其托起。
他神色温和，简单问起王灵雅这些年的经历。
王灵雅依次说起她的宗门里的所见所闻。
说话间。
她暗暗庆幸。
当年离开长青山的选择很正确。
这么多年过去，李长安依旧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似乎没有丝毫长进。
外界对他的评价，也停留在缩头乌龟四个字上。
而王灵雅在青云宗这些年，时常得到筑基后期，甚至是结丹前辈的指点，无论是眼界还是对自身道途的认知，都远超以往。
若是留在长青山，她肯定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过了一会。
王灵雅退出洞府，在府外的庭院里耐心等待她妹妹。
没多久，王灵静骑着大黄从后山跑来。
“姐姐！”
王灵静满面笑意，声音甜美，很远就在招呼。
王灵雅却皱了皱眉。
“这么大了，还不见丝毫稳重，就知道跟灵兽玩耍。”
她心中不喜，却并未说出来，只因担心被李长安听到。
这些年来。
她在青云宗辛苦修行，不敢有一天懈怠。
整个宗门都是这样的气氛，每个弟子都在争相往上爬，稍一松懈，就会被别人踩到头上。
哪里敢像王灵静这样疯玩？
“此次相见，定要好好劝劝她，让她跟我一起去青云宗。”
王灵雅打定主意，她不想看到王灵静在这里浪费天赋。
再这样下去，王灵静说不定连筑基都难！
不多时，大黄驮着王灵静来到庭院里。
姐妹俩相见。
王灵雅板着脸，沉声道：“妹妹，你这些年修行可有懈怠？”
王灵静笑嘻嘻地说：“姐姐，我修行得可努力了，长青老祖都夸过我好几次呢。”
“长青老祖……”
王灵雅看了眼洞府，心中暗叹。
她这个妹妹的眼界还是跟以前一样，以为李长安就是天，根本没看到更辽阔的世界。
“妹妹，你可有修行上的困惑？我现在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或许可以指点你。”
王灵雅开口询问，不经意说出自己的修为，想看看妹妹惊讶的表情。
可王灵静却笑着说。
“姐姐，我也有炼气五层的修为，说不定比你厉害呢。”
“嗯？”
王灵雅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当即探出手去，抓住王灵静的胳膊，探查其体内的灵力。
令她吃惊的是。
王灵静竟然真的跟她一样，达到了炼气五层！
“妹妹，你……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修为？你是不是吃过一些破阶的丹药？那些丹药会折损你的修行潜力！”
王灵雅难以置信，下意识就怀疑王灵静吃了一些拔苗助长的丹药。
王灵静没想太多，笑着回应。
“姐姐，我可没吃那些丹药，所有法力都是慢慢修炼来的。”
“这……”
王灵雅怔怔看着她，心中无法平静。
她可是上品灵根，在青云宗里拥有金丹种子的待遇，这些年来一刻都没停歇。
而妹妹只是中品灵根，在青云山这个小地方修行。
现在。
两人的修为竟然一样！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她依旧怀疑，王灵雅这身修为，是吃丹药吃上来的。
王灵雅请出李长安，恭敬地说：“李前辈，晚辈想与妹妹比试一番，能否请你在一旁评判？”
“好。”
李长安神色和煦，答应了她的请求。
过了一会。
这对姐妹在庭院里分开站定，进行比试。
“妹妹，你小心了！”
王灵雅出手，身旁浮现出一柄一阶上品土行灵刃。
她之所以请出李长安，是因为担心自己下手太重，来不及收手，导致王灵静受伤。
可接下来的情况，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刚一交手。
她就被王灵静压着打！
王灵雅心中震惊，难以接受。
她修行的可是青云宗赏赐的地品功法，可自身的法力浑厚程度，竟然比不上王灵静！
此外，她的法术以及法器，同样比不过王灵静。
两者相比。
王灵静仿佛才是大宗门天骄。
而她只是个小门小派出身的路人。
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王灵雅就败下阵来，不得不认负。
“我竟然败了…………”
王灵雅脸色发白，气息虚弱，低声喃喃。
在她对面的王灵静的状态好得多，气息悠长且稳定。
对这种结果。
李长安早有预料。
王灵雅虽成了青云宗金丹种子，但依旧只是炼气弟子，得不到青云宗最好的功法与法术。
而王灵静不一样。
她修行的功法和法术，全都是大黄精心为她挑选的，是长青山藏书阁里最顶尖的一批。
这些年来。
死在李长安手下的修士不计其数。
他们储物袋里的功法和法术，全都成了长青山的底蕴。
此外。
李长安还时常捡漏一些从秘境里流传出来的上古典籍。
如今的长青山藏书阁，虽然依旧比不过青云宗积累千年的底蕴，但差距正在越来越小。
“这两姐妹的灵韵差距本就不大，一个四十二缕，一个三十七缕。”
李长安目光平静，扫过二人。
他屈指一弹，弹出两道长青法力，为她们消除疲惫与些许伤势。
王灵静笑盈盈地说：“谢谢老祖，我要是有老祖这么厉害就好了。”
王灵雅心情复杂，拱手一拜。
“多谢长青前辈。”
今日之战。
令她忍不住怀疑。
当年的选择是否错了？
如果留在长青山，她如今的实力，会不会比现在更强？
可惜，世上没那么多如果。
此后一段日子。
王灵雅留在长青山上，与王灵静一同修炼。
在这过程中，她心中那份怀疑渐渐加深，甚至有些懊悔，只因长青山上的修行条件比她想象的好得多。
整个长青山仿佛是她妹妹的道场，想去哪就去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而她在青云宗根本没有这种待遇。
宗门里规矩颇多，条条框框一大堆。
稍有不慎。
就可能触及规矩，导致自身被罚。
王灵静笑道：“姐姐，你跟我一起留下来吧。”
“我……”
王灵雅心中五味杂陈，无奈一叹。
她不能留下来。
无论如何。
青云宗终究有更好的前景。
她作为上品灵根，志向不仅是筑基，而是更高的金丹。
长青山根本无法为她提供结丹的帮助。
……
一个月后。
山下的王家一片悲戚。
作为家主的王虎，已走到了此生终点。
他早就活过一百二十岁的极限，之所以能活到今天，纯粹是靠着延寿丹的药效。
“诸位无需伤感，谁都有走的一天。”
面对前来送别的众多后人与友人，王虎的心态很好。
当然，他也有一丝遗憾。
没能看到两姐妹筑基。
当年。
罗坤死前，看到了后人罗云舒的筑基。
而王虎寿元不足，注定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此后几日，他的身形愈发枯瘦，瞳孔变得浑浊，气息越来越虚弱。
临死前。
他回忆起当初在清河坊市的日子。
“长安，当年还在清河坊市时，我从未想过，你能走到今天这么远……”
王虎声音衰弱，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三日后。
他的葬礼在王家举行。
李长安站在墓前，默默祝福这位老友在轮回路上走好。
大黄蹲在暗中，眼中满是伤感，用爪子抹去几滴泪珠。
陈远山站在一侧，叹道：“唉，老王，一路走好！”
他也寿元无多。
只剩最后几年可活了。
就连他女儿陈芊雅都已接近百岁高龄，虽然服用过驻颜丹，可依旧成了中年妇人的模样，不再是当初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女。
她看着李长安，眼神复杂，轻声道：“李前辈，你好年轻……”
“年轻？”
李长安心有感触。
跟他同一代的修士，若是没有筑基，都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上。
岁月无情。
随着时间流逝。
他以后会送走更多人。
“难怪，古籍记载，许多修行者到了最后，都会变得麻木无情。”
李长安轻叹一声，回到长青山上，继续修行。
几日后。
王灵雅道别，返回青云宗修行。
长青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
三个月后。
李长安离开长青山，去黑市找洛百通购买魂魄。
又有十多个魔修与他交易。
总共卖给他三千多魂魄。
洛百通作为中间人，得到了一笔很丰厚的酬金。
“厉道友，有个叫胡峰的魔修，自称手中有大量魂魄，但他今日并不在黑市，而是在血湖坊市准备参与拍卖会，他让我转告你，若是想买魂魄，就去血湖坊市找他。”
“血湖坊市？”
闻言，李长安脑海中浮现出整个南域修行界的地图。
血湖坊市，是一个新兴的坊市。
在黄鹤仙城外，距离黑龙山脉不远。
坊市所在之地，原本是一片静谧的湖泊。
后来，兽潮爆发，连年的兽潮导致无数妖兽与人族修士死亡，血水流淌到湖泊里，导致湖水化作血红色，至今没有恢复原本模样。
李长安离开黑市，直奔血湖坊市。
没多久。
一片血色湖泊就出现在他眼前。
血湖坊市的规模比清河坊市小很多，但由于临近黑龙山脉，坊市内的修士实力都相当不俗。
李长安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少筑基修士的气息。
“按照洛百通所说，那胡峰应该就在拍卖会的大堂内等我。”
李长安神色平静，进入拍卖会大堂。
在这大堂之内。
他看到了许多熟人。
比如枯木崖主人吴铭，洛百通之子洛千通，还有魔修赵暝等人。
大量正道修士、劫修以及魔修混杂，气氛还算和谐。
李长安现在用的另一个伪装身份，无人认出他。
他目光深邃，扫过整个大堂。
很快便发现了胡峰。
一个满脸疤痕，神色凶戾的中年魔修。
“胡道友，听闻你手中有不少魂魄？”
李长安走上前去，与胡峰交谈。
胡峰转过头来，神色冷漠，将他打量几眼。
“你是林道友？”
“是我。”
李长安点头，他现在伪装的身份姓林。
可胡峰却冷冷道：“不知我该叫你林道友，还是厉道友？”
李长安眉头微皱，察觉几道筑基后期的气息锁定了他。
“胡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厉凡，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胡峰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杀意。
“在这片地域，除了我阴魂教修士，就只有你需要大量魂魄！”
“胡道友，你怕是误会了。”
“误会？”
胡峰冷笑，凶恶的眼眸里，缓缓浮现出一层血色。
这是要动手的征兆。
“厉凡，你以前就一直通过赵暝买魂魄，现在又改换身份，从我阴魂教各个弟子手中收购魂魄，你以为我们都是蠢货？”
话音刚落，周围就有六人齐齐起身。
这六人死死盯着李长安，周身法力汹涌，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后期！
显然。
今日这场交易。
是阴魂教四圣子特意给李长安设下的局。
李长安依旧镇定，只因昨晚卦象并未显示凶卦。
他不急不缓地说：“诸位，魂道宝物并非那厉凡独有之物，仅凭我购买魂魄，就认定我是厉凡，是否有些不讲道理？”
“宁杀错，不放过！就当你是厉凡！”
胡峰冷喝一声，手中幽光一闪，出现一杆阴气森森的尊魂幡。
与此同时。
大堂内的众人，都已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厉凡？”
对于这个名字，他们可是相当熟悉。
最近这些年。
他们时不时就会听到这两个字。
“他就是厉凡？”
“听闻他得罪了阴魂教的四圣子。”
“不仅如此，他还得罪了万剑宗那位金丹种子叶梦仙……”
“……”
无数目光汇聚在李长安身上。
有的敬佩，有的怀疑，也有不少带着贪婪。
所有人都清楚。
李长安的储物袋里，必定有不少好东西。
就在这时。
整个大堂忽然一震，周围灵力涌动，无数布阵宝物若隐若现。
足足三道二阶上品阵法迭加，仿佛三个大碗，将所有人倒扣在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
不少人都变了脸色，警惕地看着四周。
胡峰朗声道：“诸位无需担忧，我等乃是阴魂教四圣子下属，今日只针对厉凡，杀了他之后，阵法自然会撤去。”
听到这话。
众人齐齐退至阵法边缘。
眨眼的功夫，大堂中心就空了出来，只剩下胡峰等魔道修士，以及看起来势单力薄的李长安。
李长安淡然道：“胡道友，你真想与我比试一场？”
“厉凡，事已至此，你何必强装镇定？”
胡峰冷哼，挥动手中魂幡。
下一瞬。
浓郁的黑雾从中涌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成千上万魂魄的凄厉哀嚎。
一道青面獠牙的主魂从魂幡内飞出，浑身的气息尤为恐怖，虽然没有达到三阶，但已超越了筑基极限！
“桀桀桀，好新鲜的血肉！”
那头主魂面目狰狞，盯着李长安，发出嘶哑的怪笑。
与此同时。
另外六个筑基后期的魔道修士也纷纷动手，从各自储物袋里取出一具筑基巅峰的炼尸。
为了这一战，胡峰等人的准备相当充分。
“超越筑基极限的主魂，六大筑基巅峰的炼尸，以及胡峰这七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看到这阵容，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换做是他们自己根本挡不住。
只怕眨眼就会被撕成碎片！
“这些力量，竟然都属于阴魂教四圣子！”
“只是一个圣子就如此强大，整个阴魂教的实力，会有多么恐怖？”
想到这里，众人都不免惊叹。
阴魂教虽只是一个分宗，但其整体实力，多半比外界想象的强得多。
“今日，厉凡怕是走不掉了！”
大堂角落里。
洛千通等人神色凝重。
有人低声询问：“洛道友，听闻那厉凡是你们这一脉的好友？”
洛千通当即否认。
“不，诸位误会了，厉凡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偶尔找我们买消息罢了。”
这种时候，他可不想被当成李长安的同伙。
这时候。
一旁的枯木崖主人吴铭也被问起相似的问题。
吴铭却坦然承认：“不错，厉道友是我好友，且对我有恩，此事许多人都知道。”
闻言，洛千通脸色微变，暗暗传音。
“吴道友，你当众承认，不怕胡峰几人找你麻烦吗？”
“怕什么？”
吴铭看了他一眼，传声回复。
“我相信厉道友，此战他必胜，那胡峰几人活不了。”
“怎么可能？”
洛千通眉头紧锁，他可不信李长安能赢。
今日这局面。
哪怕是各大宗门与世家的金丹种子来了，也讨不到好处。
正想着。
大堂之中，双方已然动手。
“呼呼……”
阴风呼啸，吹得魂幡飞扬。
李长安神色冷漠，手持三阶尊魂幡，毫无保留地催动魂幡之力。
无穷无尽的黑雾涌出，在阵法之内弥漫，顷刻就与胡峰手中尊魂幡的黑雾相撞。
两片黑雾，皆是诡异无比，充满了阴冷的气息。
胡峰冷哼：“厉凡，我这魂幡乃是圣子亲自请宗门内一位大师炼制的，品阶达到了准三阶，你手里这杆破烂玩意，也配跟我的相比？你可知……”
话还没说完。
胡峰忽然脸色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控的这片黑雾，正在被李长安的黑雾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