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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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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告衣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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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尤备此,则浑然两足以包之。 《朱子类语》有曰:理备于经。 意思就是指,这个人的文章义理阐释已经完全契合四书五经中所述的圣贤之道。 又如《大学珩义补》中所言:理到之言,无所不赅。 这句话的后半句“则浑然两足以包之”说的是陈凡的文章结构圆满(浑然两足),在思想结构上,起承转合八比俱全,符合“冒、原、讲、证、结”这五段法度。 “包之”则是包络古今,经纬天地之意。 可以说,杨廷选对于陈凡这篇《生财有大道》一文,已经是褒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这倒不是小杨跟陈凡关系那啥,而是陈凡这文是真的好,“造化赋形,支体必双”谈不上,但放在南直的生员、举人中,这文章亦可登堂入室了。 杨廷选的话并没有避着另一名考生。 沈彪听到这话,脸色苍白,握着笔的手,手心里全都是汗,就连抓握的笔杆,此刻都已经变得滑腻无比。 但他依然不愿放弃,屏息凝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埋着头又写了起来。 到这会,就连杨廷选都有点高看这厌物两眼了。 在杨廷选的心中,能跟陈凡比试文章的人,恐怕只有进士、翰林才有这个资格。 自己已然评价了陈凡的文章,对方依然能咬牙坚持,不肯放弃,这说明沈彪此人虽然自甘下贱,行那商贾之事,但到底于学业一道,还是有恒心的。 终于,沈彪的文章也写完了。 当他交到杨廷选手里时,杨廷选并没有再向之前那般疾言厉色,而是淡淡接过对方的文章,这态度的转变,反而让沈彪心中更加忐忑。 “王者足国之道,自其所以裕民者得之也。” 跟陈凡一样,沈彪的破题也很谨慎,并没有为了吸引眼球而破出什么出格之言。 夫务本而节用,皆所以为裕民也。 以此生财,而财不可以胜用矣。 其道不亦大乎? 且夫财之为用,上关国计,而下系名声,是故不可聚也,而亦不可不理也。 …… 杨廷选看着手中的文章,心情有点复杂。 这篇文章浅白上口,就算仅仅识字之人也能看懂。 它不像陈凡的文章,每一句都能紧扣题旨,然后结合经义与《注疏》进而阐发。 但陈凡是什么人? 那是妖孽啊。 天下有多少读书人,在做秀才的时候就能写出文瑞那般的文章。 大多数士子文章的水平也就跟沈彪差不多了。 甚至沈彪的文章还稍稍胜过普通生员一筹。 由此可见,沈彪绝不是那种沉迷商事,钻研钱财之人,身为廪生的他,还是注意自己的学养的。 张邦奇没有看到文章,于是凑上前来好奇道:“县尊,此文如何?” 杨廷选虽然讨厌沈彪,但不愿说谎,于是沉着脸道:“扼定章意,句字皆有筋脉。” 众人一听,这评语不错啊。 虽然与陈凡文章的评语相比,那肯定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生员能在官学中获得地方官、大宗师这样的评语,那要是放在平日,可都是要赏银的。 大多数生员的评语都是“文理欠佳,须放回细细堪磨”云云。 可是…… 相比陈凡而言,沈彪的文章可是差了不止一筹。 沈彪当然知道自己已然落败,他手里拿着陈凡的文章,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不断下沉,脸色也逐渐灰败。 输了,没想到自己比陈凡多进学几年,文章却还是及他差之千里。 败了,败就败在自己太自矜自豪,过惯了对渔民们颐指气使日子,习惯了对待县学周教谕的高高在上。 头,太久没有低下,他已经不知道低头是什么感觉了。 以至于今天不仅没有低头,还昏了头,在杨廷选面前摆出平日里对待那些渔民时的姿态。 杨廷选看着沈彪,其实心中也有些后悔。 观其人文章,已经颇具气象,只要再潜心琢磨几年,或许就能乡试中榜。 可自己刚刚因为太过厌恶对方,将沈彪逼入了墙角,如今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脸丧气地沈彪躬身朝杨廷选做了一揖:“请县尊赐我纸笔。”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蘸墨挥毫。 陈凡在其旁边,侧眼看去,顿时大惊。 《告衣巾呈》 “例请衣巾,以安愚分事:窃惟住世出世,喧寂各别;禄养志养,潜见则同。” “老亲年望六旬,能甘晚节;而某齿将三十,已厌尘氛。” “出序如流,功名何物?揣摩一世,真拈对镜之空花;收拾半生,肯作出山之小草。” “乃禀明于县尊,敢告于师长,长笑鸡群,永抛蜗角,读书谈道,愿附古人。” “复命归根,请从今日。” “形骸既在,天地犹宽。” “谐我良朋,言迈初服。所虑雄心壮志,或有未堕之时,故于广众大庭,欲绝进取之路。” “伏乞转申。” 看到这,陈凡心中巨震,这《告衣巾呈》是写给教官张邦奇的,由张邦奇同意后转呈给一省的大宗师。 刚刚杨廷选说,若是文章写得不好,便要夺他衣巾。 而沈彪这个彪呼呼的家伙,直接不要杨廷选夺了,我直接申请取消自己的生员功名。 这特么……不是打杨廷选的脸吗? 如果真要让他将这篇文章递给杨廷选,沈彪死不死,陈凡不关心。 可杨廷选那就彻底成笑话了。 可杨廷选和张邦奇两人都自持身份,不会在人家写作时查看的,这时,张邦奇正好奇地看向沈彪,转而又看向陈凡眨了眨眼,仿佛在问:“到底写什么呢?” 陈凡面露急切之色,摇了摇头,示意他要出大事了。 张邦奇先是一愣,随即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他顿时也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彪已经签字画押好了,正准备站起。 张邦奇还没想出对策,陈凡却不能再等。 于是他抢先一步躬身对杨廷选道:“县尊,沈彪虽然不守县学规矩,但念他文章中有一句【道经于下而财之源达焉】尚算不转不深,不跌不醒,请大人便宽饶他一回。千错万错,也是之前那周教谕治学不严,方才流毒至今!” 说完,他朝杨廷选眨了眨眼。 杨廷选正愁着怎么借坡下驴呢,闻言顿时大喜,于是黑着脸道:“既是文瑞帮忙说项,那便还依原罚,降一等吧。” 这下子轮到沈彪尴尬了。 他原来是抱着“必死”的信念,“遗书”都写好了,现在怎么个事儿?特么敌人不来了,那遗书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看着茫然的沈彪,杨廷选又生气了:“你刚刚写得什么?” 沈彪:“啊?啊……” 我写得什么?我写得“揣摩一世,真拈对镜之空花;收拾半生,肯作出山之小草”。 我写的“长笑鸡群,永抛蜗角”! 有些纸面上的东西,过了那个劲儿再读…… 就很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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