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的春天并未因平静而停滞,反而在无声中酝酿着更深的变革。槐树新叶已成浓绿,遮住昔日碎玻璃撒落的巷口,仿佛那夜的惊变只是一场被风拂去的梦。可林辰知道,梦不会消失,只会沉淀为现实的底色。
医疗室里周大夫坐轮椅,右臂缠新纱布,脸色白但眼神亮;桌上摊暗红通缉海报,已剥下压平成血痕拓片,边缘留淡红光晕像凝固的星火。
周大夫拿放大镜看:这血不一般,三次频谱分析有极微非地球元素,像空间褶皱的能量特征;翻祖父考古笔记,写界域裂缝前兆是能量波动到临界点、血液活性异常——和拓片结果完全对得上。
唐序调数据库比对:祖父笔记的界域裂缝频率是47.83太赫兹,拓片共振峰值47.81,误差0.02——这啥意思?
苏见微推门进拿预视水晶:这血契不只是护身符,是坐标!标记正在形成的裂缝位置;玄湮不是偶然来诊室,是循频率来的——他们找界域裂缝生成点,我们的血成了导航标。
林辰站窗边摸腕上表:那晚后表壳青芒没灭过,越来越亮现在到表盘五分之四,纹路像活水流动;掌心冥界通行证隐在皮肤下,星纹发烫;胸前莲灯玉佩晶石透蓝光。
他知道,这场战斗从未结束,只是换了战场。
“如果血能引路。”他说,“那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它。把假信号放出去,诱他们进入陷阱。”
“不行。”陈烬从技术室赶来,神情凝重,“玄湮现在用的是"熵追踪器",不仅能识别能量频率,还能分辨"血契纯度"。普通人的血骗不了它,只有真正拥有星渊血脉的人,才能触发反应。你是唯一的锚点,一旦暴露位置,他们会倾巢而出。”
“那就让我成为诱饵。”林辰平静地说。
众人一怔。
林辰抬左手让表对灯光:这表越来越热星纹越来越亮,说明在攒力量;祖父说星的秘密不在天上在人间——也许真正的裂缝不在地下太空,在我们之间:凡俗和异能的交界,信任和恐惧的夹缝里。
周大夫沉默会儿突然笑:你救晓晓那次她喊哥哥流血了,哭得像丢了星星的孩子;我当时以为是童言,现在才懂——她看见血里的光了。
林辰心头一震。
他想起那晚展柜炸青铜爵掉,小女孩抱兔子尖叫;他冲过去推开她,胳膊被玻璃划出血,滴地上竟冒淡青芒——当时以为眼花,现在才是第一次血契激活。
苏见微轻声说:玄湮要的不只是冥界入口或异能清洗,是找多重界域交汇点——时空最脆的地方,炸个熵核就能撕永久裂缝,让冥界浊流、佛界业火、星渊乱流一起灌进现世。
“就像多米诺骨牌。”唐序补充,“倒下第一块,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林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母亲画的星纹图、祖父笔记中的残句、云策教授念出的“玉历藏时天地哑”……所有碎片在此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这不是一场关于力量的争夺,而是一场关于"存在本质"的战争。玄湮要的是混沌,是终结秩序;而他们要守护的,是哪怕最微弱也永不熄灭的光。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但我不会被动等待。我要主动走进裂缝,找到它的源头。”
“你打算去哪?”雷燕问。
“丰都。”林辰说,“冥界通行证指向那里,莲灯玉佩也在共鸣。而且……”他摸了摸表盘,“它在催我。”
就在这时,苏见微手中的预视水晶突然剧烈震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随即投射出一幅模糊画面:
星空深处悬浮巨大莲台:八瓣青铜莲层层开,中心托跳动晶体像心脏;周围绕三重星环刻满逆行符文,和林辰梦中星轮像;远处漆黑巨舰逼来,舰首骷髅纹章,舰身流墨色能量像活物——是玄湮主舰,型号不明比现有飞行器大得多。
然而,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一层浓稠的黑暗迷雾从四面涌来,吞噬了莲台与战舰,只剩下几个断续字符浮现空中:
“终……焉……莲……台……归……零……启……动……”
水晶彻底碎裂,化作粉末。
“这是……星渊深处?”唐序震惊,“玄湮居然有能力航行到那种地方?”
“不。”陈烬摇头,“那不是物理空间。那是"意识投影层",只有极度接近星渊核心的存在才能触及。苏见微能看到这一幕,说明她的预视能力已经突破了维度屏障。”
“可为什么看不清细节?”雷燕追问。
“因为有人在屏蔽。”苏见微喘息着说,“那层黑雾……不是自然现象,是"意志"。某种极其强大的存在,正在阻止我们窥探真相。”
林辰沉默好久开口:终焉莲台是星渊心脏,也是时间流源头;玄湮找到它启动归零,就是重置宇宙时间轴——不是毁灭,是一切回原点,包括记忆情感因果;他们要的不是统治,是彻底虚无。
屋内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知道,这已不再是区域性的危机,而是关乎所有生命存在的终极威胁。
“但我们还有希望。”林辰举左手腕表青芒亮满屋子,右手拿半枚冥界通行证和胸前莲灯并列:血契生了,星轨重启,门没开但路在脚下。
他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如同星图重现。
“不管人间佛界冥界,守护本质没变——不是对抗是连接,不是排斥是共生;玄湮怕光不是弱,是从没真正有过温暖。”他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健。
“我会去丰都,深入冥界,找到忘川源,唤醒完整的通行证。然后,我会登上终焉莲台,面对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归零者"。”
“你一个人?”周大夫问。
“不。”林辰回头微笑,“我不是一个人。我带着所有人的光。”
---
数日后,第七区广场。
林辰给李守仁加密地图:这是伪造的血契信号塔坐标,每十二小时发次假频率,控制节奏别露破绽。
他又将一只改装通讯器交给张阿姨:“紧急联络用。如果我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启动"星轨光路"应急预案。”
唐序接过灵犀系统的备份芯片:“我会持续监控全球异常能量波动。一旦发现类似终焉莲台的信号特征,立即通知你。”
雷燕拍了拍他的肩:“应急队随时待命。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可以牵制玄湮地面部队。”
苏见微递新预视水晶(嵌了莲灯玉佩的能量):它看不清未来,但能提醒你危险来。
林辰一一收下,最后站在共生碑前,伸手轻抚那些名字。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也知道,有些门,必须有人去开;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晚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送行。
他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星光洒落。
腕间的腕表轻轻颤了一下。青芒流转,如心跳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