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长枪虚影裹挟着。
足以压塌虚空的沉重质感。
从鲲鹏头顶飞出的瞬间。
枪身周围的空气。
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如同撕裂的金属。
枪尖所指的方向。
冻土地面被一股无形的压力。
硬生生压出一道弧形的凹陷。
碎石和尘土被推向两侧。
形成两道低矮的土浪。
速度不快,但每一寸前进。
都带着不可阻挡的碾压感。
仿佛整片天地的重力。
都被浓缩在了那根黑色的枪尖上。
冷月涵是第一个迎上去的。
她没有挡在李玄身前。
而是从侧面切入。
大锤已经抡到了背后最高的位置。
真龙法相在她身后轰然凝实。
暗金色的龙鳞表面灰黑色的微光。
已经覆盖了每一片鳞甲的边缘。
脊骨骨刺如同倒竖的刀林般微微外张。
她的左脚在冻土上踩出。
一道半尺深的凹痕。
然后整个人如同一颗逆飞的陨石般。
迎向那道枪影的侧面。
“铛!”
大锤与枪影侧面轰然碰撞!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在妖界上空炸开。
连地面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冷月涵的双手被那股反震之力。
震得虎口崩裂。
暗金色的血珠沿着锤柄滑落。
但她咬着牙,硬生生将那道枪影的轨迹。
推偏了约莫半个身位。
黑色长枪虚影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在她肩甲外侧留下三道。
平行的灰黑色划痕。
如同被利爪抓过。
露出下方被阴气侵蚀得发白的皮肉。
“还行!”
冷月涵落地后单膝微屈。
锤柄拄地稳住了身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那三道划痕。
咧嘴笑了一下。
“能推开,不是完全扛不住!”
“别急着高兴,还没完!”
李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的弓已经在冷月涵出手的瞬间拉至满月。
箭尖没有瞄准那道正在偏转的枪影。
而是瞄准了鲲鹏本体的右肩,
就是刚才被他射伤的那道位置。
箭矢上三色交织的光芒。
已经压缩到了极致。
如同被拧到极限的绳索。
随时都可能崩断。
“嘣!”
第二支箭离弦而出!
那支箭比第一支更快、更细。
箭身几乎化作一条光丝。
带着金、赤、灰三色尾迹。
精准地朝着鲲鹏右肩。
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射去。
鲲鹏的瞳孔微缩。
他不得不收回部分。
正在操控黑色长枪的神识。
分出力量在右肩外侧。
凝聚出一面巴掌大的阴气盾牌。
“铛!”
箭矢撞在盾牌上。
炸开一团三色火花。
盾牌表面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但没有被贯穿。
鲲鹏的右臂被那股冲击力。
震得微微向后摆动了一下。
就在这不到一息的时间窗口里。
秦无涯已经完成了三次水刃的叠加绞杀。
他的覆海珠在他掌心旋转到几乎只剩下残影。
暗金色的水刃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刀网。
从侧方包抄向那道正在偏转的黑色长枪虚影。
那些水刃接触到枪影表面的死气时。
发出密集的嗤嗤声。
如同刀片切削铁块。
三息之内,近五十道水刃。
在枪影表面的同一片区域反复切割。
终于在那道枪影的中段。
硬生生磨出了一道手指长的细痕。
“苏仙子!”
秦无涯低喝一声。
苏念没有回答。
但她的剑已经无声递出。
紫府仙剑在她手中如同一尾游鱼。
精准地切入那道被水刃磨出的细痕之中。
她的剑气上附着着一层阴气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藤蔓般。
沿着细痕向枪影内部渗透、蔓延。
如同一根针插入布帛后向外撑开经纬。
枪影中段的死气结构。
被这一剑搅动得出现了一阵不自然的波动。
那道原本笔直如线的枪身。
竟然在中段微微弯曲了一下。
如同被强行拧歪的长矛。
“它开始不稳了!”
苏醒的声音带着金仙初期的兴奋。
他已经和苏辰同时出剑。
两道交叉剑气如同剪刀般。
从另一个方向钳住枪影的尾端。
死气细线在他们剑尖交汇处。
自动生成一道灰黑色的锁链虚影。
死死缠住了枪影尾部。
延缓了它前进的速度。
鲲鹏的眉头终于皱紧了。
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用配合拆解他凝聚的阎罗长枪。
虽然那道枪影尚未彻底崩散。
但被冷月涵强行推偏轨迹。
被苏念的剑气搅动内部结构。
又被苏辰苏醒的锁链缠住尾部。
它原本一往无前的压迫感。
已经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威胁远远低于他最初的预计。
“散。”
鲲鹏收回右手。
那道被多重手段削弱的枪影。
便在半空中无声碎裂。
化作漫天灰黑色的阴气碎片。
如同被打碎的冰晶般四处飘散。
他低头看着下方已经。
重新聚拢成防御阵型的七人。
语气中那层平淡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露出一丝真实的忌惮。
“你们……进步得有些快了。”
“那是你没跟上。”
冷月涵已经把大锤重新扛回肩上。
肩甲上那三道划痕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但她浑不在意。
“要不你再放一枪试试?”
鲲鹏没有回话。
他左手握着的阎罗令。
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令牌表面的灰色纹路。
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他的手臂蔓延。
如同某种正在苏醒的活物。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
那双阴鸷的眸子中。
多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晕。
如同瞳孔深处有两枚微小的骨片在缓慢转动。
“既然你们喜欢拆招。”
“那本座便不跟你们拆了。”
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
带着一种如同诵经般的单调节奏。
“本座以阎罗令为引。”
“借阴山之下沉眠的六道残念一用。”
“这一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仿佛按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平面上。
“你们拆不了。”
一团极其浓稠的灰白色雾气。
从他脚下的虚空中涌出。
如同从地底裂缝中渗出的寒气。
无声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雾气所过之处。
地面的冻土仿佛被抽干了。
最后一丝温度和水分。
变得干裂、发白。
如同被烈日曝晒了数月的荒地。
那些白色雾气并不直接攻击任何人。
只是缓慢地向外铺展。
如同涨潮的海水。
无声而不可阻挡。
“不能让那层雾气盖过来!”
秦无涯眉头紧皱。
他能感觉到那股雾气中。
蕴含着极其纯粹的。
不带任何杂质的死亡法则。
那是比之前阎罗傀儡。
释放的死气更加本源的东西。
接近地府轮回的核心。
“一旦被那层雾气覆盖。”
“咱们在金仙初期领域内。”
“对死气的抵抗力会被完全压制!”
“那就不让它盖过来!”
冷月涵话没说完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有跳起来打。
而是直接将锤头插入地面。
将体内那股从阎罗本源中。
剥离出的死气凝聚在锤头上。
然后猛然向上一掀。
“砰!”
一道灰黑色的气浪。
如同被掀起的地毯般。
贴着地面向前推进。
与那层正在扩散的灰白色雾气迎面撞上。
两股阴气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如同两块湿泥粘合般沉闷的融合声。
冷月涵掀出的那道气浪。
被灰白色雾气吞噬了大半。
但也在雾气表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让那片扩散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一瞬。
“我帮师姐一把!”
上官柔儿已经和小白。
同步释放了第三道音波冲击。
这次的音波与之前的攻击型音波不同。
带着一层舒缓而持续的干扰频率。
如同有人在水面不断投下细小的石子。
持续地扰动那片灰白色雾气的内部结构。
让它无法保持平稳地向前推进。
鲲鹏微微眯眼。
他的手依然保持着向下按压的姿态。
但那股灰白色雾气的扩散速度。
确实被上官柔儿的音波干扰减弱了一些。
他不得不分出一缕神识稳定雾气中的结构。
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
李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
距离他不到三十丈的位置。
他没有用弓,而是右手虚握。
五指间缠绕着三色交织的神火与阴气。
他没有射箭,而是将那股力量凝聚在掌心。
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珠子。
然后直接朝着鲲鹏面门甩了出去!
“试试这个!”
那枚光珠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比箭矢更难预判轨迹。
鲲鹏侧身避让。
光珠擦着他的耳侧飞过。
落在他身后数百丈外的冻土上炸开。
震碎了一大片冰层。
但这一下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命中。
而是逼迫鲲鹏做出回避动作。
他身体侧移的瞬间。
持着阎罗令的左手暴露了一丝空档。
“就是现在!”
冷月涵看到了那个空档。
她双膝微弯,身形如同反弹的弓弦般从地面弹起。
锤头已经轮到了她身体的最前方。
灰黑色的死气在锤面凝聚成一道刺状的突刺。
直奔鲲鹏左手的关节而去!
鲲鹏冷哼一声,翻转阎罗令。
用令牌侧面迎向冷月涵的锤头。
但就在令牌即将与锤头碰撞的刹那。
一道金光从侧面无声切入。
陆压。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鲲鹏的侧后方。
手中那柄大日金乌剑没有出鞘。
但他的左手掌心却悬浮着。
一团正在缓缓旋转的黑白光芒。
那光芒的边缘模糊而柔和。
如同一片尚未完全成型的墨水被投入清水。
不断扩散又不断收拢。
光芒内部,隐约可见山川的轮廓。
河流的脉络、星斗的轨迹。
如同被压缩到巴掌大小的一方微型天地。
河图洛书。
鲲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团光芒中蕴含的。
远超金仙中期的法则分量。
那是足以将一方天地重塑的力量。
如同上古妖庭全盛时期。
帝俊持此物统御山河的本源。
陆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将那团黑白光芒缓缓推向鲲鹏的方向。
光芒在半空中膨胀、展开、覆盖。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无声无息地将鲲鹏周身。
三丈范围内的一切空间包裹其中。
“嗡!”
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嗡鸣。
在那片被河图洛书光芒。
覆盖的空间中回荡开来。
鲲鹏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的左臂微微颤动了一下。
阎罗令表面的灰色纹路开始剧烈地闪烁。
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动摇。
那是金仙中期面对先天灵宝。
级别的法则压制时本能的反应。
李玄站在远处。
手中的弓已经拉至半满,但他没有射。
他看到了河图洛书展开的那一瞬。
看到了鲲鹏身体僵住的瞬间。
看到了那道黑白光芒正在缓慢地。
不可逆转地向前推进。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补上一箭。
然后他听到陆压的声音。
“李玄,别动。”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
如同重石落地的重量。
李玄的箭尖微微一顿,悬在了半空中。
他看向那片被河图洛书光芒包裹的区域。
看到鲲鹏的身影正在那片。
黑白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如同被推入一面镜子的背面。
光芒还在继续扩散。
而鲲鹏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与光芒融为一体。
然后那道黑白光芒猛然一收。
如同被撤去的幕布般瞬间消散。
连同光芒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一起。
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妖界上空重新恢复了北俱芦洲特有的灰暗天色。
风重新开始流动。
地面的碎石停止了震颤。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梦。
李玄的箭还悬在弦上。
但已经没有了目标。
他慢慢放下弓,转头看向陆压。
陆压站在那片黑白光芒消散的位置。
手中的河图洛书光芒已经彻底敛去。
但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血痕正在缓缓渗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空白处。
安静地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