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〇年,三月十日。
纽约,曼哈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亢奋的焦躁味。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纳斯达克指数像是一条发情的公牛,喷着粗气,一头撞上了5048.62的历史高点。
这是一个疯狂的数字。
仅仅一年时间,指数翻了一番。
哪怕是一家刚成立三天、连盈利模式PPT都没做完的互联网公司,只要名字里带个“.CO,市值就能轻松过亿。
华尔街疯了。
出租车司机在谈论雅虎,擦鞋匠在推荐思科,连路边的热狗摊主都在问:“嘿,伙计,你觉得PetS.CO能翻几倍?”
曼哈顿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大卫·陈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的电话听筒被汗水浸得湿滑。
他的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忘了弹。
“老板,破五千了。”
大卫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恐惧,而是贪婪被撑到极限后的生理性战栗,“思科的市值已经超过了微软,高通今年涨了二十倍……华尔街疯了,连扫地的阿姨都在问我怎么开户。”
“我们手里的科技股,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了两百亿美金。高盛的保尔森刚才还在劝我加仓,他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永不落幕的牛市”。”
大卫吞了口唾沫,盯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绿色数字,“还要拿吗?”
大洋彼岸。
香港,深水湾陈家大宅。
陈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薄毯。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有些凉,他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砂糖橘。
橘皮在他指尖绽开,汁水溅出,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永不落幕?”
陈山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出两粒籽,“太阳都会落山,何况是几个敲键盘吹出来的泡沫。”
“大卫。”陈山的声音平稳,穿过海底光缆,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燥热的曼哈顿。
“在。”
“清仓。”
“全……全部?”大卫的手抖了一下,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断裂,掉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裤上。
“全部。”陈山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一股不留。思科、雅虎、亚马逊、微软……所有的科技股,全部卖掉。”
“然后,反手建仓空单。”
“把我们套现出来的所有资金,加上十倍杠杆,全部做空纳斯达克。”
“老板,这会得罪整个华尔街。索罗斯、罗伯逊……那些大鳄都在做多。如果我们做空,那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那就让他们死。”
陈山淡淡地说道,“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的华尔街,就是一群在那儿狂欢的猪。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在抢槽里的泔水。”
“执行命令。”
“是。”
……
三月十一日。
“和记”系资本开始疯狂抛售。
消息传得很快。
“和记投资全线清仓科技股,并大举做空”的消息,像是一个蹩脚的笑话,瞬间传遍了交易大厅。
CNBC的财经评论员在直播中毫不掩饰地嘲讽:
“看来那位来自东方的“神秘陈”老了。他不懂互联网,不懂新经济。他被那点微不足道的风险吓破了胆,注定要错过这场世纪盛宴。”
高盛的分析师在报告中写道:“这是典型的农耕思维。他们以为这还是那个靠卖衬衫和玩具赚钱的时代。”
华尔街的精英们笑得前仰后合。
“看哪,那个中国人在逃跑!”
“他们错过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牛市!”
“接盘!全部吃下来!这是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
贪婪蒙蔽了所有人的双眼。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陈山抛出的筹码,生怕晚一秒就少赚一个亿。
一周后。
三月十一日。
日本宣布经济再次陷入衰退。
同日,微软反垄断案败诉。
三月十三日。
《巴伦周刊》刊登了一篇名为《烧钱》的文章,直接点名几十家互联网公司现金流即将枯竭。
原本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起初是微小的裂缝。
几家头部公司的财报不及预期。
紧接着是恐慌的抛售。
那些前一秒还在高喊“长期持有”的基金经理,下一秒就在疯狂地按着卖出键。
崩盘,开始了。
纳斯达克指数掉头向下。
不是回调,是跳水。是自由落体。
5000点。破。
4800点。破。
4500点。破。
交易大厅里的欢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哭嚎。
屏幕上的绿色变成了惨烈的红色。
那些前几天还被捧上神坛的互联网公司,此刻变成了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股价腰斩,再腰斩,最后变成了几美分。
大卫·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神色慌张的人群。
他的账户资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几何倍增。
做空。
在这场史诗级的灾难中,陈山成了唯一的赢家。他就像一个冷酷的收割者,挥舞着镰刀,收割着美国中产阶级积累了十年的财富。
连金融大鳄索罗斯也被埋了。他的量子基金因为重仓科技股,几天之内亏损了三十亿美金。
“老板……”
“跌破4000点了。思科跌了30%!雅虎腰斩!那些.CO司……那些公司直接归零了!”
“索罗斯的老虎基金因为重仓科技股,这一周亏损超过三十亿美金!他们爆仓了!”
“我们……我们赚翻了。”
“收网。”
陈山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把钱洗出来。分批次,通过离岸公司,全部转回国内。”
“全部?”
“一分不留。”陈山冷冷地说道,“告诉美国人,谢谢他们的慷慨。这笔学费,他们交得值。”
……
一周后。北京,中关村。
一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低调地驶入了一处戒备森严的科研大院。
倪光南院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那台刚刚组装好的浸没式光刻机样机前,眉头紧锁。
“缺钱啊……”老院士叹了口气,“光源系统的稳定性还需要测试,镜头组的良品率也上不去。这都需要钱,海量的钱。”
旁边的助手小声说道:“倪老,上面批的经费已经见底了。要不,咱们先停一停?”
“不能停!”倪光南猛地转身,眼睛通红,“美国人的制裁大棒随时会落下来。我们停一天,差距就拉大一年!”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陈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公文包的王烈。
王烈像根桩子一样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倪老。”陈念笑着伸出手。
“小陈总?”倪光南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VCD芯片的订单出问题了?”
“不是订单的问题。”
陈念从王烈手里接过公文包,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实验台上。
“我是来送经费的。”
倪光南拿起支票,推了推眼镜。
下一秒,老院士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这……这是……”
他数不清那后面有多少个零。
“两……两百亿?”倪光南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念,“美金?”
“首期款。”
陈念笑着点点头,把一份红头文件推了过去,“我们在美国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美国人的钱。我爸说了,这就叫“取之于美,用之于华”。”
“这笔钱,叫“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简称“大基金”。”
“这笔钱,不求回报,不看财报。”
“有了这笔钱,您不用再省着用了。”
陈念指了指文件上的条款,“只有一个要求:砸。往死里砸。”
“砸光刻机,砸蚀刻机,砸EDA软件,砸材料,砸人才。”
陈念指了指那台光刻机,“把良品率砸上去,把130纳米砸出来,把90纳米砸出来!”
“美国人不是笑话我们造不出芯片吗?那我们就用美国人的钱,把这个产业链给它砸出来。”
“我要让以后每一台装在美军导弹里的芯片,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倪光南摘下眼镜,用那双粗糙的手捂住脸。
良久,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有了这笔钱……有了这笔钱……如果不搞出个名堂来,我倪光南提头来见!”
陈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大兴土木的中关村。
“倪老,头就不用提了。留着您的脑袋,多带几个学生。”
陈念眼神深邃,“这只是个开始。美国人交的学费,还多着呢。”
……
深夜。西山别院。
陈山正在看地图。
那不是世界地图,而是一张详细的南海海图。
陈念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初春的寒气。
“钱都到位了。倪老哭得像个孩子。”陈念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爸,这次咱们把华尔街得罪狠了。CIA那边估计已经把咱们列入黑名单了。”
“虱子多了不痒。”
陈山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着圈,“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互联网泡沫破裂,美国经济至少要衰退三年。这三年,是我们的黄金窗口期。”
“三年后呢?”陈念问,“等他们回过神来,肯定会疯狂反扑。”
“所以,我们要换个玩法。”
陈山放下笔,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一片蓝色区域。
南沙群岛。
“阿念,你看这里。”
陈山指着那几个如同芝麻粒大小的礁盘,“永暑礁,美济礁,渚碧礁……太小了。”
陈念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小。涨潮的时候,战士们只能站在高脚屋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把它变大。”
陈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大到能起降轰-6K,大到能停靠055大驱。”
陈念瞳孔微微收缩:“您是想……”
“填了。”
陈山扔下笔,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找几艘最大的挖泥船。没有就去造,造那种带绞刀的,能把海底都给翻过来的。”
“填海?”
“不,那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陈山笑了,笑得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我打算成立一家海洋工程公司,造几艘全世界最大的绞吸式挖泥船。”
“代号我都想好了——“天鲸”。”
陈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们不是喜欢搞“岛链封锁”吗?那我们就在他们的锁链上,镶几颗钉子。”
“这几颗钉子一旦钉下去,哪怕是上帝来了,也拔不出来。”
陈念看着父亲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