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同仙气一般,在高高的嵩山表面此起彼伏。脚下的土路被牛车碾出两道深辙,辙沟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映着灰扑扑的天。
经过三天的辗转跋涉,王兴华终于带着顾漫和花寡妇来到嵩山。没有导航的年代,出门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靠着一张嘴打听。
他们外地口音跟当地人不一样,再加上顾漫二女容貌出众,走到哪都能引来公安盘查,甚至路上还遇到抢劫。
这年头没点本事在身上,还真不敢出远门。
“老爷,山上有一个寺庙,是不是就是少林寺?”花寡妇走在泥泞的山路上,心情有些郁结。
她远远低估了豫省跟苏省的距离,一路晕车严重,饭都没吃几口。本来还想照顾自家老爷起居,没想到反而成了拖油瓶。
要不是她昨天精神萎靡不振,他们昨天就到少林寺。好在经过一晚休息,身体恢复很多,要不然肯定走不了山路。
背着一个装满佛经背包的王兴华抬头远远望见寺院的山门,青灰色的砖墙剥了皮,露出里头的夯土,貌似少林寺香火不怎么好啊!
“应该是,再加把劲,到了少林寺之后就能休息几天。”王兴华给花寡妇打气。
顾漫身体好,一路上没有一点不适,或许是王兴华每天晚上的滋润,白天的顾漫精神焕发,还有心思观察其他公社生产情况。
花寡妇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咋地,晚上“胃口”比任何人都大的她一出门就露出原型,晕车吐的严重。
花寡妇强提着精神跟上两人的脚步,内心满是后悔,以后再也不出来玩了。
三人来到寺前空地,几棵老槐树枝桠横斜,树皮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树下卧着两块断碑,碑文字迹模糊,爬满了绿锈似的青苔。
再抬头看向正前方,“少林寺”三个楷书大字被风雨浸得发乌,门楣上挂着的木匾裂了道缝,像老人皱起的眉头。
好破财的少林寺!
抬脚进入山门,一名眉毛都发白的老僧正拿着扫帚清扫砖石地面上的灰尘。
王兴华三人的到来惊动了全身心扫地的老僧,老僧余光瞥了几人一眼,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仍旧一丝不苟的干着活。
“大师,我等几人来上香拜佛,不知可有香火提供?”王兴华见无人接待他,只好主动上前问老僧。
老僧仿佛聋哑人,对王兴华的话没有丝毫回应,自顾自把灰尘扫进簸箕。
王兴华眉头微蹙,他刚刚见到老僧听到他们的脚步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可为何不搭理自己?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远道而来上香,佛主也能感应到你们的虔诚。”一位穿着洗的发白袈裟的老和尚出来迎接王兴华。
王兴华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大师好!”
王兴华不动声色的打量来人,衣着已经不能用质朴来形容,而是寒酸,袈裟上的补丁比袈裟线条纹路还多。
衣服破旧也倒罢了,面相也老,看着起码七八十岁,皮包骨头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好在对方眼神明亮,精气神内敛,应该年轻人练过拳脚。
“贫僧德文见过施主,早上起来听到喜鹊在叫,就知有贵人上门。未能远迎,还请施主见谅。”德文态度十分温和。
王兴华心头腹诽,你这句贫僧一点没有自谦,是真的贫。
“德文大师,我就是普通香客,佛祖面前众生平等,没有贵贱之分。”王兴华笑容可掬:“能否借贵寺几支香烛,好向佛主表达诚心?”
他嘴上说的客气,实则对德文和尚没有好感。这人给他的感觉是油嘴滑舌,不像个正经吃斋念佛的僧人。
德文和尚苦笑:“施主,实在抱歉,不是我们不借,而是庙里实在没有进项,已经买不起香烛。”
王兴华一愣,转头重新打量周围环境,他就说这里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没有点香。
前世不管是名刹古寺还是名不经传的小庙,都习惯烟熏火燎,檀香味味遍布寺庙各个角落。
而如今的少林不仅没有香客,连和尚都没有点香供奉佛祖,这得穷到什么地步?
王兴华看了眼顾漫,顾漫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大叠大团结。
“大师,这是我给佛主供奉的香火,还请代为接收。”
这是王兴华之前就准备好的现金,来少林寺一趟,总不能一点都不表示,要不然人家也不让他借宿。
本以为德文和尚会很快笑纳,不想对方居然笑着拒绝:“施主,我们寺庙就十来个老弱病残,下山都下不去,这个钱没什么用处。如果施主真有佛心,不如买点香烛送过来,我想佛主会更高兴。”
王兴华再次一怔,这个德文居然对钱没兴趣,那怎么感觉这么油滑?
王兴华带着疑惑,跟着德文进入千佛殿拜见神佛。
大雄宝殿、天王殿等主要建筑早在多年前已经焚毁,残垣断壁。如今只剩下千佛殿、白衣殿和地藏殿等几个有限的大殿。
刚进千佛殿,首先吸引王兴华眼球的不是殿内正中神龛里供奉的毗卢铜佛,而是地面上几十个凹坑。
在王兴华看来,庄严的大殿虽然不一定是大理石地砖,但至少也是平整的砖块。可这宽大空旷的千佛殿不仅地砖老旧破损,还有几十个凹坑,不能用泥土填一下吗?
或许是看出王兴华心头的疑惑,德文微微一笑:“施主,这些坑是我们少林寺以前武僧练功打出来的,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武僧,但我还是想把这些坑留下,供香客参观,或许有香客能从这些坑里感悟一些佛法。”
王兴华恍然,这些坑明显是日积月累打出来的,倒是能让人明白,毅力才是做事成功的基石。
接连参观白衣殿、地藏殿,王兴华心头感慨,禅宗祖庭的古刹已经彻底破败,如今殿宇漏雨,佛像蒙尘,一如寺中老僧,仿佛随时在世间消失。
就在王兴华准备想开口提借宿之时,外头来了一个中年大汉。
“德文,你这寺庙太不灵验,我媳妇这次又生了个女娃。我拜的是送子观音,不是送女观音,我感觉你这寺庙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中年大汉凶神恶煞的找到德文。
德文和尚面色平静一本正经道:“郭队长,菩萨只负责给你送孩子,至于是男是女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书上都说胎儿是男是女取决于男方染色体,你要相信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