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国王宫很快备下丰盛午宴，菜式极尽北地奢华，牛羊珍馐，热酿醇酒，摆满长桌。
国王与国师对视一眼，等这顿饭结束，立马就将这行人送走。
免得夜长梦多。
陪在江臻席位边上的是於国大王子和二王子，两个年轻人都生得高大魁梧，穿着锦缎皮袍，腰间佩着镶宝石的弯刀。
二位王子一落座，便盯着江臻上下打量。
昨夜於国重臣深夜突然齐聚议事，一个比一个愁，他本以为这位大夏女官是什么青面獠牙的人物，没想到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女子。
大王子端着酒盏，似笑非笑开口：“大夏朝堂怎会舍得让一位女子远赴极北苦寒之地？路途风霜磋磨，未免太委屈佳人了。”
二王子跟着道：“是啊，我大夏宗主国人才济济，竟需一位女子出面交涉，是没有人才了吗？”
江臻淡声道：“大夏自然是人才济济，上等臣出访上等国，中等臣出访中等国，至於国嘛，贵国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天机锁了，大夏自然要派一个会破天机锁的人来，正好，满朝文武里只有我破过，那就只能我来凑合凑合了。”
大王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王子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这话怎么接？
反驳，等于认为天机锁不值得一提。
不反驳，等于承认於国只配得上一个凑合的使臣。
“二位王子脸色怎么有点难看。”江臻唇角弯着，“是我的於国话没学好，二位听不懂吗，那我再说一遍？”
“江大人这张嘴倒是厉害。”大王子扯唇道，“不过在我们於国，大事都是男人做主，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终究不太体面。”
“大王子此言差矣。”江臻喝了一口酒，“我在大夏从白身走到内阁，还从未有人敢说过我不体面。”
大王子：“……”
二王子见兄长吃瘪，冷声道：“你在朝堂上抛头露面，不说於国了，就算是你们大夏的男人们，心里也未必真的服你，不过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让着你罢了，你以为他们真的拿你当回事？”
“他们拿我当不当回事，不需要二王子替我操心。”江臻放下酒盏，“不过有一件事倒是事实，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跟我吵架，倒不是他们让着我，而是，他们吵不过我，二王子要试试吗？”
二王子：“……”
江臻转开话题：“二位王子久居北疆，想必对中原风物多有好奇，就比如那打开邺国大门的火炮，文彬，你来给两位王子讲一讲。”
二人一听火炮，哪里还顾得上轻视江臻，立马围住了姚文彬。
姚文彬慢条斯理喝了一口酒，滔滔不绝讲起来。
两位王子追问不止。
国王：“……”
这女人真厉害，他於国堂堂王子，就这样被她丢给了她的副使，午膳还没结束，两个儿子已经跟人家讨论火炮讨论得热火朝天了。
阿木尔大师是这样。
俩不争气的儿子也这样。
他真觉得脑仁有点疼。
江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微微欠身：“国王，今日承蒙款待，敬您一杯。”
国王跟着喝了一杯：“应该的。”
“我近日北上，路上见了些草木虫蚁，倒悟出一个浅显道理。”江臻缓声道，“世间藤蔓，依附大树方能存活，若是贪心不足，中途贸然换宿主，攀新枝，到头来新主不信，旧主不容，两头落空，最后只会枯败而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国王的脸色顿时变了，手指攥紧了酒杯：“江大人，你想说什么？”
“於国出兵的那条路线，借北疆峡谷迂回，绕开大夏正面边防，偷袭北境三城。”江臻微笑，“坦白说，这套战术很不错，若是大夏毫无防备，北境定然失守，损兵折将，丢城失地，是必然之事。”
周边所有於国人的脸色巨变。
那是他们和月氏国密谋了整整一冬的进攻路线，这个才来於国不到两天的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计划泄露了。
国王猛地将酒杯砸在案上：“来人！把他们拿下！”
姚文彬简直吓傻了。
刚刚还在吃吃喝喝跟王子们夸天，怎么突然就被要抓起来了？
他腾地跳起来冲到江臻面前，张开双臂护住她，喊道：“你们别乱来！我们是大夏使臣！敢对我们动手，你们於国吃不了兜着走！”
“何必动怒，您真以为这份机密路线，是我查出来的？”江臻推开姚文彬，脸上依旧带着笑，“是隔壁殷国国主亲自呈给了大夏，殷国国主说，月氏国於国要拉他们一起反大夏，他不敢，不仅不敢，还直接把这密报呈给大夏，以求自保。”
国王一脸错愕。
当初，月氏国带头七国结盟时，第一个响应的就是殷国，态度坚决的拥护月氏国反大夏！
他摇头：“不可能，殷国不会干这样的事，你这个女人竟敢在中间挑拨离间，来人，把她抓起来！”
江臻迎着满殿杀气，缓缓开口：“你们可以抓我，但要想清楚，抓大夏特使，等同于公然与大夏宣战，先前七国联手，大夏应对起来确实费心费力，可如今，殷国已归顺大夏，其余四国是墙头草，现在的局势，大夏只需分出半数兵力，专攻月氏与於国，绰绰有余。”
她又笑，“而且啊，人家月氏国都没你们这么大胆抓使臣，月氏国先前抓了我的学生，最后还不是恭恭敬敬地把人放了，月氏国都知道给自己留后路，而你们，呵……所以，最后大夏只要对付你们一个於国就够了，懂吗？”
大王子连声道：“父王，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殷国之前答应得那么快，本来就可疑……”
二王子低声道：“那个姚副使说大夏铸了五十门火炮，轰开邺国城墙只用了三天，咱们的城墙能比邺国强多少？”
国王居高临下看着江臻。
层层侍卫包围之下，她居然还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悠悠然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