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臻。
都以为她骂了於国使臣后,接下来便会动手,轻松解开那柄天机锁。
江臻却忽然退后一步:“我大夏一向宽容,从不强人所难,既然贵国忌讳女人碰你们的东西,那我便不碰,免得你们於国若是遭遇什么祸事,或是亡国灭种,把罪名安在我一个女子头上,我承受不起。”
严永熙立即翻译了一遍。
满朝文武皱起了眉。
这江臻确实有偏才,他们都看在眼里,还以为她这次能趁机立个大功,怎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没开锁就打退堂鼓了?
这不是让於国骑在大夏头上吗?
“怎么回事,江大人怎么突然不敢试了?”
“莫非是刚才离得近,偷偷看了一眼天机锁,知道自己解不开,所以找借口推卸担子?”
“她一个女子,能说几句於国话已是侥幸,这锁不是谁都能解的,怕是真不会,又不想当众出丑。”
江臻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转向龙椅上的皇帝:“皇上,於国有女子不可碰此锁的规矩,微臣若强行触碰,即便解开了,於国也不会认,微臣恳请皇上允许,允许微臣的学生上前一试。”
皇帝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方才上前试过的祈善尧和樊沛等人:“他们恐怕并无那个能力。”
“回皇上,方才是他们自己试,现在是微臣来指点。”江臻诚声道,“微臣会全程亲自指导,一步一步拆解机关,虽不敢保证必定成功,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中束手无策的群臣,又看了看一旁暗自得意的於国使臣,终是松了口。
“允。”
江臻转头看向那群一同参加宴会的学生。
祁善尧、樊沛、吴慎言等人,此刻全都下意识地躲避着她的目光。
方才他们几个围着那把锁又是敲又是拧,连个缝都没撬开,现在老师要是点他们上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解不开可就真丢人了。
“张骁。”
场上冷不丁响起张骁的名字。
他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他在班里月考倒数,字也只是写得勉强,平时上课也不怎么被老师点名。
这种场合,按成绩,应该是顾修然或者吴慎言上,按身份,应该让三殿下去,怎么就轮到他了?
他对上江臻的目光,忽然就明白了。
方才宫门口他抱怨宜芳县主的事,老师都记下了,现在,是在为他铺路。
他大步走出去,在长案前站定:“学生在,请老师指点!”
江臻走到长案前方,开口道:“张骁,你仔细看,这锁上共有几个可以按压的小格?”
张骁将铜锁放在掌心翻来覆去数了两遍,先数出所有格子,又用手逐列点了一遍,报出一个数。
江臻又问:“这些格子排列分成几行几列?”
张骁横着数了一遍,竖着又数了一遍,发现每一行每一列都刚好是四个。
江臻:“很好,现在找一找锁身侧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接合的痕迹。”
张骁翻了一圈,眯着眼凑近烛火仔细端详:“有的老师!这里有一道极细的线,像是两半扣合的地方,但是严丝合缝,根本掰不开,这应该就是锁芯和锁身的分界处。”
“现在逐个去看每一个小格子上的符号,告诉我一共有几种符号,每一种大概有多少个。”江臻的视线紧紧落在天机锁之上。
张骁:“一共有四种符号,横的、竖的、往左弯的、往右弯的,每一种数量差不多,都是三四个的样子。”
江臻心中已经有了底。
这把天机锁放在现代不过是个逻辑拼图,核心原理不外乎把四种符号按照规律归位,侧面的锁芯便能退出。
她开口:“你把这四种符号填进整面,每行每列四个符号都不重样,弯道分为左弯和右弯两种,同一个弯道只能在同行或同列里填一个,先找已有符号最多的那一行,从四个符号中缺失的那一个开始填。”
张骁低头找到那一行按下去。
锁身内部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他松了口气,赶紧低头去找第二个空缺。
可填到第三行时,他忽然停住了,方才填进去的那个左弯,和上面一行的左弯撞在了同一列。
他只好把之前填的几个格子又按回来,重新开始,铜锁在他掌心里翻来覆去,每填错一次就要全部复位重来,大冬天的,他额上竟开始冒汗。
殿中的朝臣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隔空指点一个草包去开天机锁,江大人未免也太托大了,她自己连碰都不碰,就靠一张嘴,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大概是自己解不开,就找个草包学生来顶罪?”
“有可能……”
宜芳县主坐在席位上,双手攥紧了帕子。
她低声对身旁的公爹张衡道:“找个借口把张骁叫回来吧,再拖下去,等会儿皇上怪罪下来,整个张家一起丢人。”
张衡冷冷瞥了宜芳县主一眼,语气严厉:“休得胡言,就算败了,也不是丢人,这叫为国尽力。”
骁儿自打进了译异馆,跟着江大人学习,肉眼可见地长进了。
从前的骁儿,性子浮躁,遇事冲动,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可如今,即便这般紧张,即便反复出错,也依旧在咬牙坚持。
就算这次最终没能解开锁,这场在百官与皇上面前的历练,也将会是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远比一时的成败更难得,也更重要。
张骁终于将第一面全部拼成了。
四行四列,十六个格子,每一个符号都不重样。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扭头朝江臻喊道:“老师,我太厉害了,我居然拼成了!”
“你确实厉害,没给译异馆丢人。”江臻温声道,“这把锁有六面,你才拼完第一面,接下来拼相邻的那一面,边界上的符号要两面共用,填新符号之前先对一对边上已有的,别急着下手。”
“是,老师!”
张骁用力点头,重新投入到另外几面的填充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自信起来,哪怕偶尔还是会出现重复的情况,也不再慌乱,而是仔细地调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