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各自忙碌,眨眼就到了除夕。
按照礼制,朝中官员及家眷需入宫赴宴。
宫门口已是车马如龙,红灯笼挂了长长的两排,映着雪光格外喜庆,各府女眷披着厚厚的斗篷鱼贯而入,熟识的便凑在一处寒暄说笑。
谢枝云掀起车帘跳下去,感叹道:“这是我们在大夏过的第二个除夕,马上就是在这儿的第三个年头,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
江臻笑道:“听说傅家年底进行了大改革,这两年,你确实是长大了。”
蔺晏晏跟着下车:“今晚除夕宴太子会缺席,我听说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太医院好几个太医天天守在东宫”
“活该!”谢枝云翻了个白眼,“病死拉倒,省得以后再出来兴风作浪。”
“慎言。”
江臻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却让谢枝云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缝嘴的手势。
谢枝云的嘴巴刚缝上没一秒钟,又忽然伸手捅了捅江臻的胳膊,挤眉弄眼道:“臻姐,你看那边。”
江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蔡谦正和几个翰林院的同僚说话。
他年纪轻,面如冠玉,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他显然也看见了江臻,犹豫了一瞬,抬手和同僚告了罪,朝这边走了过来。
江臻顿时头皮发麻。
都怪谢枝云这厮,不然她根本不可能看那个方向,更不会和蔡谦对上视线……
“江大人。”蔡谦已经快步走来了,“提前祝江大人新年喜乐。”
江臻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也祝蔡大人新年顺遂。”
打完招呼,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蔡谦硬着头皮找到个话题:“前些日子,承平大典的成本,我有幸见过一眼,十分精妙,真是天下读书人之福。”
江臻客气道:“希望能不负读书人所望。”
说完,二人又沉默了。
旁边谢枝云、蔺晏晏、裴琰、苏屿州、季晟站成一排,五个人,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满脸拘谨的蔡谦。
蔡谦实在撑不住了,匆匆又行了一礼,落荒而逃。
他一走,谢枝云和裴琰便爆发出一阵狂笑。
苏屿州克制着笑:“这位蔡大人未免也太紧张了。”
蔺晏晏咳了咳道:“看得出他确实喜欢臻姐,臻姐你就没有一丢丢的心动?”
季晟道:“或许可以给个机会?”
“都闭嘴吧。”江臻没好气道,“周围人越来越多了,你们声音再大点我以后真不用做人了。”
几人看到她眼底那难得的窘迫,终于勉为其难地收了声。
就在这时,祈善尧带着张骁、樊沛等人走了过来,几人一看到江臻,便老老实实站好:“老师,新年安康!”
谢枝云一眼便看见了张骁脸上的一道抓痕:“你这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昨天晚上,张骁跟宜芳县主闹得不可开交,夫妻二人竟然打起来了。”樊沛他扭头看向张骁,“对了,你还没说到底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呢?”
张骁咬牙切齿:“有个从小伺候我的丫环,都已经跟府里的小厮订婚,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宜芳那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说那丫环勾引我,还命人把她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丫环整个人去了半条命,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去跟宜芳理论,说她不该乱打人,她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我这脸就是被她指甲给划的!”
他说着,看向祈善尧,“都怪你,要不是,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娶了宜芳?”
“这居然还怪到我头上来了?”祈善尧哼一声,“你自己上去打拳的时候不也虎虎生风的,谁知道宜芳就喜欢你这款?”
张骁快要哭出来了:“你们说,我现在怎么办?”
樊沛凑上来出主意:“那你纳妾,纳个三房四房,煞煞她的威风,看她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吴慎言慢悠悠道:“你以后就别再去她的正屋,她一个女人,若是一直生不出孩子,时间久了自然就消停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求你呢。”
“夫妻到这个地步,强行在一起也没个结果,不必互相折磨。”江臻开口道,“不如想办法和离,各自安好。”
“和离?”祈善尧摇头,“这是御赐的婚事,没有和离的说法,而且宜芳是县主,太后的亲外孙女,只有她休张骁的份,哪有张骁提和离的道理。”
江臻沉吟道:“第一条路,张骁你和宜芳县主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问清楚她到底要什么,以后顺着她来就是。第二条路,你好好读书,努力立功,等在皇上面前挂上了号,便可请求皇上下旨赐和离。”
张骁上的表情比方才更苦了:“宜芳根本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谈,昨天我娘亲自去劝,她连我娘的脸面都不给……至于立功,我在译异馆成绩倒数,等立功挂上号更是遥遥无期,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江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只能温声道:“再难也得试一试……”
这时,殿中鼓乐声起,除夕宴正式开始了,众人各自找位置入座。
江臻是六品官,座位依旧在文官班列的末端。
她落了座,端起酒杯刚要抿一口,余光便扫到了旁边座位的人,俞昭。
翰林院侍讲和译异馆馆丞并排坐,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俞昭面色绷紧。
去年除夕宴,他和她是同席而坐的夫妻。
可如今她与他坐在同一个官员行列里,位置还是末席,人却已和他再无半分干系。
殿内的热闹,也仿佛与他无关。
舞姬们身着华丽的舞衣,裙摆飞扬,乐师们端坐一旁,抚琴吹笛……
还有来自异国的使臣,带着本国的舞女献上特色舞蹈,服饰奇异,舞姿奔放,引得众人频频侧目,阵阵喝彩。
歌舞落幕,於国使臣上前一步,道:“臣奉於国国王之命,特来大夏朝贺,献上本国贡品,愿大夏与於国永结同好。”
鸿胪寺卿逐字逐句翻译。
几名於国侍从抬着一个个木箱走上前来,里面装着北国的珍稀皮毛、上等人参、陈年雪酒,皆是北国特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北国风光图。
画中漫天飞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远山如黛,近树如琼,林间偶有寒鸦掠过,还有北国牧民策马奔腾的身影……
朝臣们纷纷赞叹。
“好画,真是好画!”
“此画气象万千,难得一见。”
“这般壮阔的北国风光,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江臻的目光落在画作上,起初也被画中的壮阔风光所吸引,可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幅画看似是单纯的北国风光,实则暗藏玄机。
画中大夏的疆域被刻意缩小,而於国的疆域却被夸大,更隐蔽的是,画中牧民策马奔腾的方向,正对着大夏的疆域。
仿佛在暗示於国实力强盛,可随时挥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