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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王爷,夫人她一心搞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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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骤雨初歇,暗刃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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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的归来,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镇北王府内部激起了微澜,却又被严密的封锁迅速压下。除了沈青瓷、赵管事、林冲等绝对核心成员,府中绝大多数下人,甚至包括秦嬷嬷,都只道王爷依旧在松涛苑深处“静养”,病势沉沉。 松涛苑密室,烛火通明。谢无咎已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常服,由沈青瓷亲自替他重新处理了左腿因长途奔波而略有复发的旧伤,敷上特制的药膏,缠好绷带。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异常矍铄,眼中锐光内蕴。 “……津海卫之险,“黑鲨岛”爪牙已伸至内陆,其图谋恐不止于商贸,更在搅乱大雍,襄助北狄。”谢无咎简洁交代了途中遭遇,“那俘虏所供有限,但“夜枭”之名,足见其专司刺探暗杀。京城之内,必有“黑鲨岛”眼线,甚至内应。苏文谦此人,野心勃勃,与虎谋皮,不可尽信,亦不可断然拒绝,需以虚利吊之,为我所用,或引其与东宫互噬。” 沈青瓷一边替他按揉着腿上穴位疏通气血,一边将京城诸事娓娓道来:“秦嬷嬷“自白书”已递至刘、王二位御史手中,二人虽愤慨,但忌惮贵妃太子,尚在观望,需再加一把火。东宫在漕粮之事上做手脚,意在拖延北境补给,动摇军心,其心可诛。余监正那边,“窥镜”研制已有新方向,此乃我们未来与“利器监”乃至兵部加深关联的契机。兄长在江南对“锦盛行”施压,令其疲于应付,暂无暇北顾。” 她声音清晰平稳,条分缕析,将一月来京城的暗流涌动、各方角力梳理得明明白白。 谢无咎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赞许与心疼:“青瓷,我不在京这些时日,辛苦你了。王府能稳如磐石,你在其中。” 沈青瓷摇摇头,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与王爷在外奔波涉险相比,妾身所做,不足挂齿。只是王爷如今回京,东宫那边恐怕很快便会察觉,需早做防备。” “不错。”谢无咎松开她的手,神色转为冷峻,“我秘密回京之事,瞒不了太久。东宫在王府内外必有眼线,即便不知详情,也会从蛛丝马迹中嗅出异常。我们必须趁其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主动出击,打乱其部署。” 他站起身,虽左腿微跛,但步伐已稳了许多,走到悬挂的京城详图前:“秦嬷嬷这条线,是时候引爆了。但不能仅仅依靠两位御史的“风闻奏事”。我们需要一个更直接、更轰动的方式,将这份“自白书”以及东宫、贵妃构陷亲王的行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爷的意思是……?”沈青瓷走到他身边。 谢无咎手指点在地图上皇宫与东宫之间的位置:“明日是大朝会。按例,宗室亲王、文武百官皆需上朝。本王“病重”多时,若突然“勉力”上朝,会如何?” 沈青瓷眼睛一亮:“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朝臣瞩目,陛下也会关注!王爷可借机陈情,甚至……当庭抛出部分证据?” “不。”谢无咎摇头,“时机未到。直接抛出证据,形同与东宫、贵妃彻底撕破脸,且易被反咬诬告。明日上朝,本王只需露面,做出“病体稍愈、忧心国事”的姿态,足矣。要让所有人看到,镇北王还没死,还能站在朝堂之上。这本身,就是对某些人的警告和压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们要给刘、王二位御史,以及朝中所有对东宫专权不满、或心存正义的大臣,创造一个“不得不发”的契机。” “契机何在?”沈青瓷问。 谢无咎目光转向地图上漕运码头的位置:“就在北境粮草上。东宫不是想拖延吗?那就让这拖延,变成一场事故,一场足以震动朝野、让陛下无法再装糊涂的事故。林冲!” “末将在!”一直肃立门外的林冲应声而入。 “你立刻挑选最精干机敏的弟兄,持我令牌,连夜出城,追上朝廷北运粮队。”谢无咎语速加快,条理清晰,“不必与押运将领冲突,你们的任务是“保护”粮草安全。若遇“意外”,比如山匪袭扰、民夫骚乱、船只“自然”损毁等,务必“及时”发现、“尽力”救援,并尽可能留下证据——指向人为破坏的证据。同时,设法将粮队故意拖延、甚至可能被动手脚的消息,通过“恰好”路过的商旅、驿卒之口,迅速扩散开来,尤其是要让沿途州县官府和即将抵达北境的韩诚知晓。”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林冲眼中燃起火焰,领命而去。 “青瓷,”谢无咎又转向妻子,“明日我上朝后,无论朝会上发生什么,你这边需立刻启动第二步。以王府名义,向京兆府、五城兵马司正式递状,告发有不明身份贼人多次潜入王府行刺、纵火(码头之事可稍加牵连),王府护卫拼死抵抗,擒获贼人一名,经审讯,贼人招供受雇于某江南商号(指向“锦盛行”但不点明),其背后更有京城某位高权重者指使,意图谋害亲王、颠覆朝廷!状纸要写得骇人听闻,但又留有回旋余地,重点是将“江南商号”、“京城权贵”、“谋害亲王”这几个词抛出去,引发无限联想。” 这是要将水彻底搅浑,将“黑鲨岛”、“锦盛行”、东宫乃至所有可能的敌对势力,都拖入舆论漩涡! 沈青瓷心领神会:“妾身明白。状纸会写得似是而非,矛头直指“某些勾结外敌、祸乱朝纲的奸佞”,并暗示王府已掌握部分证据,迫于压力,不得不公之于众,求朝廷和陛下做主。同时,会让赵管事暗中联络几位与我们交好、又善于鼓动舆论的文人书生,将王府遇刺、粮草被拖延等事,编成话本、俚曲,在茶楼酒肆间悄然流传。” 舆论先行,制造压力,逼迫朝廷和皇帝不得不正视并调查,同时也能掩护林冲在粮队那边的行动。 “很好。”谢无咎点头,“还有第三步。秦嬷嬷那边,不能再等了。赵管事!” 赵管事一直在旁静听,闻声上前:“奴婢在。” “今夜子时,你亲自“护送”秦嬷嬷,从王府后门“秘密”离开,前往……”谢无咎略一沉吟,“前往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文渊府邸附近,但不要进去。安排一场“意外”——比如马车“受惊”,秦嬷嬷“摔”出车外,“恰好”被杨府夜间巡逻的家丁发现。她身上,要带着那份“自白书”的原件,以及……几件能证明她曾是长春宫旧人的信物。” 赵管事眼神一凝:“王爷是要让杨文渊“偶然”得到这份证据?” “不错。”谢无咎冷笑,“杨文渊是都察院之首,虽可能暗中倾向东宫,但此人性情刚愎,又好名。如此“铁证”突然落在他手里,众目睽睽之下,他若不闻不问,必遭清流非议,甚至可能被政敌攻讦包庇。他唯有接下,并“公正”查办。而一旦他启动调查,东宫和贵妃便再难轻易压下此事。刘、王二位御史,也便有了名正言顺介入的理由。”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将证据以“意外”方式送到关键人物手中,逼迫其不得不按照己方设定的剧本走下去。 “王爷此计甚妙!”沈青瓷赞叹,却又担忧,“只是如此一来,王爷明日上朝,东宫必会发难,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他们越是发难,破绽越多。”谢无咎眼中寒光闪烁,“明日朝堂,就是战场。我要看看,我那好侄儿和孙贵妃,能唱出一台怎样的好戏。青瓷,府中一切,就拜托你了。若我明日朝中有任何不测……” “不会的!”沈青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王爷定会平安归来!妾身在府中,等王爷凯旋!” 谢无咎看着她坚定无畏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豪情。他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好。等我了结朝中之事,我们再一同了结北境之危,海疆之患。”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密室中的烛火,却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无比清晰,如同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已蓄势待发。 骤雨初歇,乃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而暗夜中的利刃,已然瞄准了目标。 二月初八,寅时三刻,天未明。 镇北王府正门罕见地缓缓开启。一队精简却肃穆的仪仗缓缓行出,当中一乘亲王规制的暖轿,轿帘低垂。谢无咎一身亲王常服,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由两名内侍搀扶着,略显艰难地登上暖轿。他左腿行走时,依旧能看出明显的迟滞与吃力。 王府周围,早已有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在盯着。看到这一幕,各种消息立刻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向京城各处。 东宫,太子谢元辰几乎一夜未眠,此刻接到密报,眉头紧锁:“他竟真的上朝了?病体如何?” “回殿下,观其步履,确实不良于行,需人搀扶,面色极差,似在强撑。但……确确实实是出了府,上了朝。”密探禀报。 “强撑?”谢元辰冷笑,“怕是装模作样,想挽回颓势吧。传话给我们在朝中的人,今日盯紧他,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另外,都察院那边,杨文渊可有动静?” “杨大人府上昨夜似有异动,但具体不详。” 谢元辰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却强自镇定:“无妨。一切按计划进行。今日朝会,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长春宫,贵妃孙氏也对镜梳妆,听闻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垂死挣扎罢了。陛下昨日才申饬了太子和都察院,他今日便上朝,是想诉苦,还是想告状?由他去。本宫倒要看看,一个残废王爷,能掀起多大风浪。” 然而,她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秦嬷嬷昨日突然失去联系,让她隐隐感到事情有些失控。 皇宫,乾元殿前广场。 文武百官陆续到来,见到镇北王府的仪仗和那乘暖轿,无不露出惊异之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在那低垂的轿帘上,仿佛想穿透它,看清里面那位久未露面、传闻病重的王爷,究竟是何光景。 卯时正,钟鼓齐鸣,宫门大开。 百官按序入殿。谢无咎在内侍搀扶下,缓缓走下暖轿,拄着那根紫檀木手杖,一步一顿,却脊背挺直,走进了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大殿。 当他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出现在金銮殿门口时,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惊愕、探究、疑惑、忌惮、同情……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御座之上,皇帝谢胤的目光也落在这个久未上朝的儿子身上,眼神深邃难明。 太子谢元辰立于御阶之下,看着谢无咎缓慢却固执地走向属于镇北王的班位,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股风,已然吹进了这大雍朝堂的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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