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九幽地狱还要恐怖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南天门到斩仙台的这片天空。
陆凡那虚弱却又振聋发聩的回声，在云海间来回激荡：
“你们把我放了啊......”
“放了啊......”
佛门阵营这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集体石化。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们张着嘴巴。
“你......！”
“竖子......尔敢诡辩！”
文殊菩萨那张向来端庄的面容此刻犹如充了血般赤红，佛心深处的涵养在这一刻几乎要全线崩塌！
你们不是说要放下仇恨吗？
你们不是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吗？
好啊，现在凶手就在你们面前，人家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你们若真有大慈悲，若真信奉这等至理名言。
那最符合你们教义的做法，就是在此刻对他说一句我佛慈悲，不究过往，然后解开他的绳索，还他自由！
可......这怎么可能？！
若真把他给放了，那死去的数百名僧众算什么？
被烧成了白地的诸多下界道场算什么？
佛门的威严何在？
因果报应的铁律何在？
日后还有谁会敬畏灵山？！
双标！
劝别人放下仇恨的时候大义凛然。
轮到自己死人的时候，就恨不得立刻开启降妖伏魔的金刚怒目模式，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这就叫做，刀没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陆凡看着两位面色变幻不定的菩萨，乃至上方低垂着眼眸不发一言的如来以及面色铁青的燃灯，他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冷笑。
他根本不给灵山任何喘息和组织语言反击的机会，再度向这满堂神佛开炮！
“怎么？放不下是吗？”
“觉得血债必须血偿，觉得威严不容挑衅是吗？！”
“那你们凭什么要求我一个凡夫俗子去原谅杀我父母的血海深仇？！”
“你们这些天上的神仙，一个个高居云端，餐霞饮露，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元会，总喜欢用什么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来教训下界的蝼蚁。”
“可你们自己呢？你们自己真的做到放下了吗？！”
陆凡笑了笑，看向一身红衣，脚踏风火轮的哪吒。
“三坛海会大神！”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哪吒愣了一下。
“当年你剥皮抽筋，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惨死在陈塘关前！”
“按理说，尘归尘土归土，你连肉身都没了，这因果也该了了吧？”
“可是你放下仇恨了吗？！”
哪吒听着这番话，不仅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嘴角猛地一挑，露出了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毫不避讳地大声回道：
“小爷我当然没放下！逼死我的仇，小爷我记生生世世！天经地义！”
若不是有燃灯古佛后来赐给李靖的那一座玲珑宝塔镇压着，他早就一枪把李靖给捅个透心凉了！
陆凡惨然一笑，立刻又将目光投向了哪吒身旁，那一身银甲，持枪傲立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二郎真君！”
“当年瑶姬仙子，被天庭以触犯天条生下私生子为名，压在桃山之下受苦！”
“你拜师学艺，练就八九玄功，劈开桃山！”
“为了你母亲的一口恶气，杀上这南天门，叫板整个天庭，劈了不知道多少天兵天将！”
“你放下仇恨了吗？！”
杨戬那双冷峻的凤目微微一缩，眉心处的那道金纹隐隐跳动。
他没有像哪吒那样大声回应，但他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重重地往云端上一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音。
这，就是他的回答。
陆凡仰天长笑。
“看啊！快意恩仇！孝感动天！英雄豪杰！”
“凭什么到了我陆凡这里，我不过是杀了几个包庇我杀父仇人的贼秃驴，你们就给我扣上邪魔外道，魔障深重的帽子？！”
众仙一下子哑口无言。
因为陆凡举的例子太绝了，全是他阐教三代弟子中两位最惊才绝艳的战神！
你若说陆凡错了，那岂不是等于也在打杨戬和哪吒的脸，也在质疑阐教教导弟子的理念？
见道门这边鸦雀无声，陆凡继续对佛门输出。
“两位菩萨刚才口口声声说我杀戮太重，说你们捉拿我是为了降妖伏魔不是为了私仇，说你们佛门最讲究慈悲为怀？”
陆凡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眼神中写满了鄙夷。
“当年，西牛贺洲的狮驼国，昔日也是一个繁华的凡人国度！”
“可是有一只金翅大鹏鸟，它一口吞了整个狮驼国整整一城十几万手无寸铁的凡人黎民！把那城池变成了一座白骨垒垒的妖魔之国！”
“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那叫一个惊世骇俗的大罪孽！”
“可是结果呢？！”
陆凡的怒吼声在斩仙台的雷云下撕裂开来：
“当齐天大圣孙悟空打上门去，当你们佛门出面制伏这只妖魔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
“你们有让他血债血偿吗？！你们有让他去为那十几万人命偿命吗？！”
“没有！”
“就因为那金翅大鹏鸟算起来是如来佛祖你的娘舅，就因为他有这层关系！”
“佛祖你非但没杀他，反而将他收了回去，让他站在你的佛顶之上，享受着那西牛贺洲亿万信徒的香火供奉！”
“他吃了十万人，拍拍屁股成佛爷的舅舅了！那被他生吞的十几万凡人冤魂，你们灵山给他们公道了吗？！”
“你们佛门的因果，难道是看亲戚关系的吗？！”
“大胆！”
“放肆！”
佛门阵营瞬间炸了锅！
几位大阿罗汉和韦驮护法气得浑身发抖，这种扒灵山黑历史的行为，无异于当众抽世尊的脸！
然而，陆凡根本不管这些。
“佛门讲轮回，讲今世因，来世果。”
“十八层地狱里，不都是那些生前造下恶业，死后受到天地因果清算，受剥皮抽筋之苦的罪魂吗？”
“原来你们佛门也知道，做了恶事是需要清算的！”
“如果不管对方犯了多大的罪，只要一句"放下"就能解脱，那十八层地狱早该空了！地藏王菩萨早该成佛了！”
“既然连天地都不允许罪恶被轻易抚平，你们凭什么让我一个苦主，去放过那些躲在佛像后面寻求庇护的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