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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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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京雪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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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缦心说,你不是也在这儿吗? 但她没这么问。 “我来陪朋友,”谢青缦面对他,语气随意又坦然,“试完镜闲着无聊,朋友要来抄经祈福,我又没事做,就瞎逛逛。” 初冬的天光灰淡,光线抛入观音洞内,暗沉沉的,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褪了色。 香火气鼎盛,从外到内,弥漫在冷寂的空气里,也覆盖了两人满身。 “你没替自己求点什么?” “求了呀,刚还求菩萨去秽迎运,佑我不遇不善,然后——”谢青缦微顿,迎着他的视线,弯唇笑了下,“就在这儿撞见你了。” 敢情她留了句“不善”噎他呢。 叶延生轻“啧”了声,疏冷的眉眼沉沉,“你还挺会寒碜人。” 他脸色淡了一点,唇角挑起一丝微微笑意,轻佻,却又有种诡异的冷郁,“小姑娘很记仇啊。” “怎么会,谢您还来不及。”谢青缦纤密的睫毛一眨,语气温温柔柔的,三分真七分假,“上次谢你解围,我可是认真的,您自个儿多心。” 她跟他总这样。 说话劲劲儿的,跟念台词似的。 叶延生轻哂。 他说她敷衍的样子太假,“你这样的,以后怎么演戏?” “追逐一下梦想而已,”谢青缦哪管他怎么想,“又不是所有人都要追名逐利。” 这论调,其实有点儿大了。 但她还真是对表演感兴趣,才想当演员。 过去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心思根本不在家族企业上。她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天生的商业头脑,年纪轻轻就铁血手腕,在董事会有极高的威望、绝对话语权和决策权。当时的她没多少野心,兄妹感情又不错,她不用争,就可以坐享其成,哪怕冒出来个私生子分家产,也轮不到她操心,亲哥什么都能处理好。 按原定的人生计划,她想体验一下演员和导演,从台前到幕后,再尝试投资。 反正她年纪小,完全可以玩够了再回家。到时候轮值一下管理层,最好能负责家族的某个商业版块;万一胜任不了,那就交给职业经理人,她可以躺拿分红,换个领域继续追求梦想。 可惜世事不会尽如她愿。 即便曾经的热爱是真,此刻分身乏术,为有过的放纵选择后悔,也是真。 谢青缦长睫一敛,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其实上次见到你,我就很好奇,”她偏了下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不能。” 谢青缦微怔,“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拒绝在意料之中,但他拒绝得太彻底。 观音洞外香客络绎不绝,又燃起三柱高香,有人正拎着祈福的红绸带来,两人便往外走。 寺内北侧佛殿层层拔高,雄浑而庄严,参天的古树掩映其间,视觉效果极其壮观。黄琉璃瓦或绿琉璃瓦覆盖屋面,飞檐翘角,展凤旋龙,隐隐约约有佛号梵声在上方回荡,不绝于耳。 谢青缦跟在叶延生身后,有点不死心,“要不然我们交换一下,你也可以问我。” 她伸手扯他的袖角,“或者你先问我。” 叶延生目光很静,止步看向她。 就那么一两秒,他视线下撤,掠过她的面容,落在她拽自己的手上,眸色暗了几分。 薄薄天光下,衬得他眉眼冰冷,又阴沉。 谢青缦对他的情绪浑然未觉,只讪讪地说了句“算了”,拽着他袖子的手微松。 正要缩手,叶延生反倒问她,“你叫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谢青缦动作一顿,竟也忘了收手,“我还以为,每个接触过你的人,资料都会摆你面前。” 叶延生轻眯了下眼,落下一声笑,“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是没功夫了解接触过的每个人,但港城雨夜发生的一切,都太巧合了。 家世地位横在那,形形色色心思各异的人,他见多了,对所谓巧遇,怎么可能没一分疑心? 谢青缦看破不说破。 “谢青缦。青云直上的“青”——”她话很干脆,边说,边将半拽他的手往下落,点在他手背,一笔一画地划了几下,“廊腰缦回的“缦”。” 她指尖冰凉。 微妙的情绪和晦暗的念头,像将熄未熄的火星,因为一点点碰触,难以遏制地往上燎。 叶延生反手锁住她的腕骨。 他手劲儿太大,默然看她时,眉眼有一种锋利而刺骨的冷意。 可他没看出任何端倪—— 她面上始终坦然,没半分刻意的情绪痕迹。 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无声相撞。 过近的距离,暧昧在瞬间成了可以杀人的利器。但主被动关系的调转,让压迫感占了上风,一切似是而非的感觉被绞杀殆尽。 谢青缦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 “怎么,”她半开玩笑地反问,“您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叶延生没回应,但也没放开她的意思。 这场面,太微妙了。 谢青缦却像浑然不觉一样,任由他握着自己,清亮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 “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我没答应你。” “……” 话被堵了回去,谢青缦也没较真,“算了,看在您今儿不痛快的份上,当我没说。” 叶延生挑了下唇,说不上来是促狭还是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我痛不痛快?” 谢青缦其实想说他今天特呛火,不高兴都快写在脸上了。 但她说话从来委婉,“求神问佛,不是有所求,就是有所惑。不然你来寺庙干什么?” 叶延生松掉了禁锢她的手劲,嗓音沉沉地淡嗤了声:“我不信神佛。” 大约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浑身松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漫不经心,“讨老人家高兴罢了,我家老太太信这东西。” 这东西? “就您这态度,一点儿都不虔诚,”谢青缦忍不住拆他台,“老人家要是听到了,很难高兴。” 潭柘寺这位置够偏,不比雍和宫,在二环以内,但上香,可能也讲究个机缘。 前者是汉传寺庙,后者是藏传寺庙。 起源和传承不同,也是大乘佛教显宗和密宗的区别,汉传佛教更本土化,融合了儒、道两家的文化思想,供奉的佛菩萨大多和善示人,是中原地区的主流。 老人家估计有这些讲究,要是听到自己孙子在这儿“大放厥词”,不骂他才怪呢。 思量间,冰凉的触感从天而降。凉意落在额间,她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是雪。 京雪忽至。 今冬的第一场雪,降落得无声无息,也越下越密。灰白色的天光比来时更沉暗,寺内落雪纷纷,如絮似雾般满天飞,金殿高阁和远山密林像蒙了一层雾色。 很快,周围人都有了反应。 附近有人雀跃,有人惊呼,有人从大殿中出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等着拍照。 兽头铜炉中檀香还在燃,袅袅的香火缭绕着升腾,在雪天,痕迹淡了几分,虚白得像幻影。 谢青缦很喜欢雪天。 港城不落雪,所以她每年会去Courphe,Lv的品牌方上门为她开插花课…… 时间一直消磨到来机场。没消停多久,上午没拨通的电话打了进来。 “有事?” “只是想起来,给你提个醒儿,信托官司很难打赢。” 谢青缦闭着眼睛,手背往额上一搭,语气有些烦闷,“如果这招有用,哪儿轮得到你在老太太面前扮演孝子贤孙?” 让法院颁布禁制令,撤换家族信托,确实能洗掉高层不少势力。 但这条路基本行不通。 虽说她想做甩手掌柜,换人全权接手,但港城那边动静太大了,外界和港媒的猜测和报道纷纭,实在让人无法坐视。 通话对面闻言,不过懒声一笑,几分揶揄,几分提醒:“老太太可不见得会和你谈亲情。” 谢青缦睁开眼。 她看着光线穿过玻璃切割出奇特的影子,无声地勾唇,眸底一片冷意和讥诮: “是啊,说到底,我身上还流着谢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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